“丛芸队长,从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派玄生来找我?”苍秾坐直身子,毫不避讳地问,“我娘的确有些名头,但我们隐居多年不愿再与旧事牵扯。玄生带我离开兴州后发生了许多事,实在是与我娘归隐的本心相悖了。”
岑既白抱着手看向邬丛芸,邬丛芸沉吟不语,反倒是丘玄生反应最大:“苍秾小姐,你不想再和我一起了吗?”
“不是。”苍秾按住差点站起来的丘玄生,对邬丛芸道,“我想知道丛芸队长为何会找上我,班瑟精通机关术的朋友说能做出像你这样的机关人偶的人举世罕见,在幻境里我也看见过我母亲制作类似机关人的细节,我们觉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和岑既白交换一个眼神才说:“觉得你很像我母亲做出的机关人偶小云同学。”
邬丛芸搬起镜子照自己,苍秾赶忙道:“不是说你和她一模一样的意思。丛芸队长,你还记得是谁制造了你吗?”
邬丛芸动作一滞,她放下镜子转过身来,说:“很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了。与她有关的事我只记得一样,她在遣我离开前嘱托过,请我一定带着她交给我的东西活下去。”
岑既白追问:“她给了你什么啊?”
“我只记得这一句。”邬丛芸望着窗外移开视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破天荒地好像有点难过,“为了确保正常运行我不得不删掉过去的回忆,忘记她是谁忘记她在哪里,只是带着她托付给我的东西活下来。”
“这怎么行呢,对于丛芸队长来说,创造了你的人就是你的母亲,”丘玄生站起来走到邬丛芸面前,她牵住邬丛芸的手说,“丛芸队长,你可以把那些不想忘记的回忆告诉我们,就算你忘记了我们也会帮你记得。”
“可是我已经全部忘记了。”邬丛芸怔怔地说,“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泄露一丝一毫都是对主人的不忠诚。我把永远不能抛弃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有些是她交给我的,有些是我自己不愿割舍的,如今也只有从中找线索了。”
丘玄生还想发言,邬丛芸抬手制止她:“你先别说话,我要凝神找到那份清单。”
岑既白把她拉回来:“就是啊玄生你先别激动,万一创造丛芸队长的是个大坏蛋,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苍秾瞪岑既白一眼,岑既白理所当然般道:“看我干什么?没有证据能说明创造丛芸队长的就是姑母。”她停了停,细想道,“不过能做出如此精密机关的好像也只有姑母了。姑母怎么会抛弃丛芸队长?抛弃丛芸队长的一定是坏人,可是能做出如此精密机关的除了姑母还能有谁?”
她张嘴仰天推测,苍秾翻个白眼,把丘玄生拉到自己身边道:“别管小庄主,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丘玄生歪了几步踩到苍秾衣角,木头似的呆在那里。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比先前提起医馆里的事时还要紧张。苍秾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把丘玄生拉近些小声问:“玄生,你怎么了?”
丘玄生像是被苍秾的话唤回神志,她眨眨眼,说:“我一直都在听从丛芸队长的命令做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攥紧苍秾的手,颤抖着说,“如果、如果丛芸队长派去见苍秾小姐的人不是我,之后的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苍秾张了张嘴,惊觉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从前也不是没有质疑过丘玄生是图谋不轨的歹人,虽然之后对她改观乃至结交,但一开始她和岑既白都觉得丘玄生不正常。
那古怪的竹简,还有竹简中潜藏的喵可兽,怎么想都危险。可剔除了这些危险要素的丘玄生却是个不错的朋友。苍秾没找到合适的说法,只得回复道:“这有什么呢,来的不还是你吗?”
一旁的岑既白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邬丛芸一拍脑袋,高声说:“找到了,那份很重要的清单。”岑既白立即向她伸手索要,邬丛芸向前几步蹲下来道,“你们等一下。”
刚才还在纠结的苍秾见这架势也坐不住了,拉着丘玄生连退好几步道:“为什么要蹲下啊,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在用力的表情啊?你的清单到底会从哪里出来啊?”
邬丛芸憋了一口气没有答话,岑既白吓得闪到桌后怕被误伤,只见邬丛芸仰天大喊一声,嘴里喷出一张薄纸。苍秾眼前一黑,怒道:“不还是从嘴里吗!你蹲下干什么啊!”
岑既白飞身抓住那张白纸,咳嗽几声字字清晰地念道:“绝对不能丢下的东西——卯竹的围巾、得宝面巾纸、心、兔耳漱口杯、南瓜饼(吃进嘴里的不算)、汀源买的棉被、肉馅灌汤包、特殊木片、身边的朋友、枯萎前的山茶花、石耳在辅州的房产、爱和正义、勇气和希望?”
三人一脸难以言说地放下这张清单,苍秾由衷地说:“你把爱和正义勇气和希望放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