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觉得是幻觉。”苍秾强颜欢笑道,“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会有婴儿时记忆的聪明人?完全就不像。”
丘玄生看出她动作里的不自然,换了个说法开解道:“不是幻觉也不要紧,过去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把眼光放在未来,救醒苍姁前辈就能知道原委了。”
“没错,一定是幻觉。”苍秾呼出一口气,拍几下自己的脸念叨道,“是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她为了我的病殚精竭虑,日日寻访名医……”
联想起每次苍姁号称求医问药一离开家就是大半年,苍秾又觉得其中内情耐人寻味起来。苍秾的幻想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完全没想起回话。丘玄生小声说:“我不喜欢戊窠城,每次来这里都会下雨,弄得气氛很不好。”她顿了顿,靠到苍秾肩膀上说,“其实一开始听说要来戊窠城我是拒绝的,上次来这里我们遇到了很危险的事,这次也是。”
原本还在纠结苍姁的事,被她突然靠近就不知所措起来。丘玄生靠到肩上时苍秾马上醒过神,踟躇一下决定把话题转移开:“玄生,那时候你是在怕什么?”
屋里每一个蒙着黑布的或高或矮、或宽或细的东西都成了陪审团,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都在凝视着她。丘玄生立时直起身子,慌不择言地说:“我没有害怕,是诊疗室的帘子没拉……不是,是我想经过诊疗室接点水……是我……”
她吓得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有几分好笑,苍秾拍拍她的手,说:“不用说这个,我不是问你那时候的事。我是说在山洞里,你一看到被殷大娘切成两半的蚂蝗就不敢动了。”
得到附加信息的丘玄生恢复镇静,还是低头看着手心抿着嘴不说话。苍秾问:“你怕虫子?”
“不,不是。”这个问题丘玄生也不是很想回答,她低头望着木地板的缝隙,说,“我没有及时召唤出喵可兽,要是殷大娘沈寨主小梦都因此被水蛭杀掉了,我会……”
她像是被掐住咽喉般难以说出那句“我会”的后续,苍秾还在看着她,丘玄生诚实地说:“我不想说这个。”
“那就不说了吧。”苍秾没难为她,对着丘玄生露出笑容道,“戊窠城真是个倒霉地方,下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我学完绝世秘籍踏平销铁寨的时候。”她一拍两手站起身,游目四望观察周围,后知后觉地问,“这地方是哪里?”
“不知道,想找没人的房间就跑来这里了。”丘玄生跟着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扯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黑布,说,“估计是储藏室,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眼看她就要施力把罩着那东西的黑布扯下来,苍秾制止道:“别乱碰,销铁寨很古怪的,万一是什么危险物……”话出口时为时已晚,黑布流水似的倏然落地,苍秾胆战心惊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乐器,猜测道,“这是箜篌?”
这箜篌比班瑟用的小一些,表面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掩盖了原本漆上的彩纹花样。两人按捺不住好奇走近端详,丘玄生试着按住一根弦:“销铁寨也有人会弹箜篌吗?”
戊窠城有自己的传统民族乐器,这样的东西可谓是极为少见了。丘玄生端端正正坐到箜篌后,那气度有几分高手的派头,没看出她懂这个技术,苍秾问:“你会弹?”
“不会。”丘玄生答得毫无心理负担,不甚理解地按住细弦,学着班瑟的样子说,“箜篌不是那种扒拉一下就会响的乐器吗?班瑟以前在我面前弹过,是怎么弄的来着……”
好在这箜篌没叫她失望,轻轻一挑就能出声。凑到巧的丘玄生格外高兴,兴冲冲对苍秾道:“有声音了。”
她又假模假样地拨动几下,弹出来的调子杂乱无章,听着也不怎么悦耳。苍秾笑着蹲下来看她摆弄,见她笑也觉得高兴,跟着丘玄生伸手反拨一下弦,丘玄生当即停下动作。
苍秾还以为是她因为自己乱动东西生气,丘玄生正襟危坐语气肃然,说:“苍秾小姐,这样很像小猫。”
没料到话题转变得如此迅速,丘玄生站起来煞有其事地说明道:“小猫最喜欢捣乱。”苍秾往后挪了几寸,丘玄生逼近几步陡然扑过来,一把搂住苍秾说,“真的,小猫把队长放在桌面的茶杯打下去的时候就是刚才那个动作。”
苍秾被她撞得哎呦一声歪坐在地,也懒得管地上脏不脏,别过脸去道:“我现在没有耳朵了,还是像猫啊?”丘玄生连连点头,苍秾掐她的脸,“我看你也挺像的。”
没有猫耳和尾巴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天,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喜欢摸下巴。丘玄生在心里想着,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喵喵声,当即抬头问:“有猫叫声,是不是苍秾小姐?”
苍秾差点被这句话呛死,站起来大声辩解道:“怎么可能是我!”丘玄生懵然抬头看着她,苍秾张望一圈扬声问,“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你在这里?”
黑猫从墙角的杂物堆里跳出来,丘玄生撑着地面站起来道:“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原来你在躲在这儿。”
虽然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不是人,但苍秾还是有种偷东西被抓的感觉。她把黑猫抱起来,欺骗自己般问:“你不会像小庄主一样偷听别人说话的,对不对?”
黑猫挥几下前爪:“我刚刚来。”
苍秾很是满意,摸几下黑猫的脑袋赞赏道:“乖小猫乖小猫。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你是苍姁做的机器猫,机器猫叫什么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不都是叫哆啦○梦吗?”
黑猫安静须臾,说:“你们认错人了。”
“就是啊苍秾小姐,哆啦○梦是蓝色的,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是黑色小猫。”丘玄生把黑猫从苍秾手里抱过来,含笑问,“你是小时候队长最喜欢说的黑○警长吧?”
“错了,我既不是哆啦○梦也不是黑猫○长,我是邬丛芸。”黑猫从丘玄生怀里一跃而下,敏捷地落到一旁的箱子上,直白地问,“玄生,还记得你在哪里吗?”
“我在,”丘玄生犹豫一下,答道,“我在戊窠城?”
“你在幻境里。解压的内容里带有我没察觉到的病毒,运行程序的时候它趁机控制了我,是炼狱血池螭魃炽火妖龙魔王带你们进入了这个幻境。”黑猫前爪脱离地面,像人一样直直地站起来,“玄生,切记不能混淆幻境和现实。”
她这副严肃的姿态立时将丘玄生叫醒:“没错,我们眼下还身在幻境里。这个幻境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做了很多任务,拿到了苍姁前辈和殷大娘的袜子,解决了为祸戊窠城的水蛭,还救醒了被戚彦刺伤昏迷的苍姁前辈。”
“这个幻境交给你们的任务是找到真相。”黑猫形态的邬丛芸在木箱上来回踱步,她认真地说,“你们已经错失完成任务的机会,换作平时便要迷失在幻境中了。”
真相?完全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苍秾问:“那怎么办?”
“好在这个幻境有解决的办法。”黑猫邬丛芸跳下箱子,下令道,“叫上小庄主,我带你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