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就看得见你秋兰姐!”长姊的声音随风遥遥而至。
不多时四周沙丘上鸟泱泱地站满大晋军队,一人一骑破开人群壁垒,身披轻甲,横揽长枪,挑着帅旗冲下沙丘,身后漫天黄沙翻涌。
江策川看清那人面孔,更加惊喜:“阿姊,你也来了!”
“臭小子!”江诗岚用劲一抛,帅旗稳稳插在马前,长枪一扫而过,来到小弟身侧,抬手一下敲在脑后,“真废啊!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回头再收拾你。”
“届时再说,届时再说。”援兵到来无疑减轻了他的压力,也让他不用承担腹背受敌的风险,江策川紧绷的心弦一松,露出江诗岚最为熟悉的插科打诨。
江诗岗懒得搭理他,对纫秋兰吩咐道:“带一队人马入城清扫西戎余兵,其余人等,随本将杀敌!”
她大喝一声,一马当先,长枪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江策川紧随身后。
西戎残兵在大批援军面前犹如掉进包围圈的待宰羊羔,两军身份对调,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们头顶。
这一战持续了很久,从烈日高悬战至夕阳渐下,庆通城内燃起狼烟,这是约定好的信号,说明纫秋兰已解决城内余兵,拿下庆通一城。
再次挥出长枪时,敌人的鲜血溅了她满脸,江诗岚望见狼烟,不再过多消耗体力,拽住疆绳,枪尖直指,满是鲜血的五官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美得肆意张狂。从骨子里透出的凌厉,像是无鞘的剑,一不留神就会割破他人的手。
还能保持站立的西戎士兵不足数百,终于有人认出江诗岚这尊美艳女杀神。他们常年游走在大晋雁北边疆一带,自然对驻守雁北三关的主将无比熟悉,一口纯正的西戎话里不免染上惊恐:“傲雪凌霜梅关枪,是大晋的那杆雪关银枪,是银关雪蛟江诗岚啊!”
雁北三关,雁门关,嘉峪关,西陵关。
雁门、西陵两关主将在当时都是名动天下的大将,一个是已故定国公江镇鸿,另一个则是已故骠骑将军江书琅。而嘉峪关因地势险要,在雁北三关中最是易导难攻,致使阵守于此的将领远不如二人闻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镇守嘉峪后关的主将,是个女人。但这个女人并不弱小,她出身江氏,以战功授封将军,封号雪缨,A皇帝赐字“云曌”以嘉其功。
在男尊女卑之风盛行的大晋,她能以一介女子之身稳坐嘉峪关守将的第一把交椅,已然叫人敬畏。甚至在与雁北接壤的西戎人眼里,这名女子远比定国公和江书琅来得更为可怖,她同时具备了男子的胆识与女子的狠毒。
三年前,永和二十六年冬。寡外的冬日较以往几年更加恶劣,大晋以西、以北的西戎、北狄两大部族的牛羊冻死无数,不得以只好联合入侵雁北境内,进行掠夺。
他们盯上了彼时有着“天险”之称的嘉峪关,理由也很简单——雁北三关的守将里只有嘉峪关的主将是女人,而大晋的女人在他们看来柔弱可欺。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主动进攻,以一小部分人员的伤亡为代价,顺利进入关内,将三座成池洗劫一空,紧接着连屠六镇,毫不掩饰他们对大晋女将的轻视和挑衅。
得到急报匆匆赶来的江诗岚所看到的,只有一座家家门户大开的死城,和满城尸首分离的百姓。
自责,愧疚,仇恨,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催生出她闻名天下的一仗。
她命令副将陆离点燃万里烽火台,告诉其余两关戎狄来犯,同时斩杀那惨烈一战中渎职的将领,用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关外雪白的旷野。
却又阻止急报呈递雍京,孤身深入暴雪肆虐的冰原,单骑追敌百余里,一直追到西戒境内青狼山,在那里完成了她的复仇。
屠杀大晋百姓的戎狄族人无一幸免,游荡在青狼山附近的小股骑兵也大多为她所杀。那一夜的雪原上,殷红代替了霜雪的洁白,一望无际。
安然返回嘉峪关阵地后,她向雍京呈递了那封被她拦截的军报。一月后,她收到永和帝的旨意,领兵出征,彻底击溃青狼山一带的戎狄部族,将青狼山划进大晋的领土版图。
那一战之后,大晋百姓口口相传的那句“傲雪凌霜梅关枪”,正是对她的称颂。而在塞外,戎狄部族更多的是称她为“银关雪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