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贤弟,恭喜恭喜!你家小子怕是下一个霍去病啊,当真是年少有为!”
“哪里哪里,小子玩劣,怎么比得上各位兄台家的公子。”江国公嘴上谦虚得很,可这脸上的笑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边镇国公和同僚把酒言欢,这边刚得了陛下封赏的江策川也提着酒壶和同辈应酬。等喝完一轮,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竟提着酒壶抬脚向皇子们走去。原本是奔着四皇子去的,可在有的人眼里,这就是他品性不良的确凿证据。
“哎呀,有的人啊,得了赏就迫不及待地到他人面前献世,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样。”
“可别说,才能是有,但这品性啊,那可就保不准喽。”
嫉妒得狠了的几位世族出身的公子哥从不拿正眼瞧人,此时当着面议论纷纷。江策川都把他们当作空气处理,只管一路往前,正经过五公主身侧时,突然被她拦下。
“喂,姓江的,你是不是还想找我七皇兄?你趁早死心吧,本公主告诉你,七皇兄马上就要娶皇子妃了!”
五公主毫不客气地指着他,她看他不爽很久了,如果不是他,七皇兄早就可以和王姐姐定亲了!
四皇子手里捏着个玉盏细细把玩,他体弱,饮不得酒,本不在意周遭纷扰吵闹,直到傅莹对那人出言不逊。
豫嫔还是不善管教女儿,他心想,正打算开口解围,却只听被拦的那人回道:“五公主殿下劳烦您让一让,你挡着臣的路了。”
大概是今夜饮了太多酒,江策川有些沉醉,嗓音沙哑,脚步一转绕开五公主。
傅谦见他没有反驳,当真以为他是来寻自己的,理了理方才吃酒时不小心敞开的外袍,还不忘端着架子:“江公子不必来寻,本殿早已与你言明……”
“等等,七殿下是否有所误会?”江策川不耐地打断,啼笑皆非地看着傅谦,“今夜我不是来找七殿下您的,我找的是四殿下。”
他用勾着玉壶的手指向傅明渊:“还请七殿下放心,今夜过后,往后余生我都不会再去烦扰殿下。”
没等傅谦作出什么反应,江策川径直走向四皇子,自顾自地从他桌上捡起一个酒盏,斟满烈酒:“这一杯敬过四殿下,谢过四殿下当日相助之恩。”
傅谦脸上一片阴霾,见他如此忽视自己,恼羞成怒,丢下一句“那样更好,求之不得”后甩袖而去,毫无皇子气度。傅谦自然是不会信他的,只当他刚获封一时得意,加之醉酒,只是口一说罢了。
身后两人谁都没功夫搭理傅谦,江策川举盏,见四殿下迟迟不动作,不由得弯下腰,望向他的双眼里盛满了疑惑,却不知他比刻的眼神有多么诱人。
一双凤眸因醉酒而本就朦胧,再这么一看更显得水光潋滟,叫人只想令他落泪。
傅明渊本在冥思苦想自己何时对他有恩,现下被他湿润润的眼神这么一瞧,什么问题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导致他在那人一口饮完杯中酒后,才发觉自己方才饮过茶水的玉盏,正捏在人家指间,只好重新取来一个,以茶代酒。等人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方才误用的玉盏收入袖中,小心珍藏。
宫宴散时,天色已晚,百官都饮了不少酒,离宫时全靠宫中内侍搀扶着送上马车。
江家父子今日喝得也不少,镇国公因患腿伤已多年滴酒不沾,从宫里出来时江策川并两三个内侍才将他安然无恙地送上马车。
江策川虽也喝得多,但他自十一二岁起就是雍京里头有名的纨绔,学会的头一件事就是饮酒作乐,这么多年下来也称上海量,从宫里出来一路吹冷风,酒也醒了七七八八。
他骑马亲自护送江国公和江夫人回府,与小厮合力把江国公送回房后,自己去祠堂待了整整一夜。
去祠堂路上,他沿着曲折的铺着青石板和细鹅卵石的小径,经过静心湖边时,观水中月影,抬头望了一眼月亮。明日有清辉,照得前路行,许是个好兆头。
相隔不远的朱红宫墙里,有人同样观月。傅明渊肩披氅衣,透过窗户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满月。圆月清辉撒落肩头,手心里卧着一只白玉盏。
——正是席上江策川误拿的那一个,他细致摩过玉盏杯身暗纹,喃喃自语:“此行无险阻,功成待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