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心里不服气,略作思索也能想明白他不服的理由,不禁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下次要注意,别再这么冒失了。”
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不过杀敌莽撞之事可以轻拿轻放,另一件事是万万不行的。
星光垂落、逸散,帝俊挥手收回自己召唤的星象,随着群星的消散,秦琢灵台原本的模样也逐渐显露出来。
脚下澄塘如鉴,月影徘徊,周围云奔雾流,灯火璀璨,时有清风阵阵。
帝俊观摩了好一会儿,眉心微蹙,沉默了片刻才道:“灵台是你所思所学所修的体现,对于普通的人族修士而言,灵台内景自然是越丰富逼真越好,但是……”
顿了顿,祂环顾一圈继续说。
“但对于你而言,似乎有些太复杂了。”
祂先指了指脚下,水面如同一面无瑕的宝镜,偶尔会泛起细纹,清澈却又望不到底。
“这是你所修的功法显化,秦家那个是叫……《静水心法》?”
随后,祂指了指天上的明月,又指了指水中朦胧的倒影。
“这是山海玉书权能的体现,相互映照,亦真亦幻,似实似虚。”
不等秦琢做出反应,帝俊隔着云雾看向他的双眼,若能从高空俯瞰,就能发现流动的云雾隐隐形成一个太极的图案,阴阳两仪轮转自如,生生不息。
“这些云雾是伏羲八卦?我从前倒是不曾听闻过,你还跟伏羲学了这个。”
紧接着,帝俊挥手召来一粒温暖的火光,拢在指掌间扫视两眼。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你虚空之火与红尘之道的融合之作,真是妙不可言。”
感叹完后,祂轻轻放开了对火光的掌控,任由那温暖的火光重新融入飘渺的雾气之中,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有风……御风之术你也未曾懈怠,不过,这是你天生的禀赋,显现在灵台之上,亦是理所当然。”
“昆玉,我不是要让你放弃什么,但修行也要有所取舍,有些法门还是暂且搁置一旁,待他日时机成熟,再行修炼吧。”
秦琢默默点头,他明白帝俊话中的深意,无限主神的威胁如影随形,他没有时间将毕生所学尽数修炼至圆满,只能先挑出最重要的几个精进。
“你最近似乎有些急躁了。”帝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也不带谴责之意,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从今日一战来看,你杀心很重啊。”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一点,秦琢自己也心知肚明,师尊离世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仇恨如同毒液一般,在他的体内悄悄蔓延,逐渐催生出一种无限杀意,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时机一到,便会猛然爆发。
帝俊观察着他出现了细微变化的表情,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看来你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但我还是要叮嘱你一句:收剑比出剑更重要。”
收剑不仅仅是对敌时的防守,更是一种自我控制,一种在冲动和仇恨面前保持冷静和理智的能力。
“你现在的杀意,虽然是对敌人的反击,可若是失控,最终只会伤害到自己。”
“得了空,就来大荒找我。”
留下此言,帝俊的身影就溃散成了漫天星尘,落入平湖,逐渐隐没,唯留余温。
秦琢孤身立于灵台之上,环顾四周,久久不语。
…………………………
帝俊离开之后,秦琢也转身回到山海界内,刚穿过世界屏障,就被猛地扑了个满怀。
“阿琢,你没事吧?都怪我,全都怪我,如果我能及时发现异常……”
周负急得眼眶都红了,抓着他的胳膊,焦急得上下扫视着。
“停停停!”秦琢用指尖抵住周负的额头,弯了弯眉眼,故作轻松地笑道,“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还会跟你生气不成?”
周负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小声说:“阿琢心情不好吗?”
秦琢愣了一下,勾起的嘴角缓缓地压平了,只是看着周负充满担忧的双眼,沉默。
见他如此,周负连忙补充道:“我不问,我不问了!”
言罢,他犹豫片刻,然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飞快地抱了秦琢一下。
他本想搂一下就松手,秦琢却忽然伸出手,更用力地回抱了他。
秦琢又笑了,笑得和之前不一样,这个笑容耀眼得有些灼人,像是在沉浮起落间寻到了一瞬的笃定。
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释然,仿佛所有的烦忧与痛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没事了。”秦琢贴在周负的耳边说,“你别松手,让我抱一会儿。”
他顺势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周负身上,闭上双眼,放松地喟叹了一声。
周负收紧手臂,眼眶不红了,倒是耳朵尖悄悄地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