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在昏暗房间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一柄剑或者一把刀,孤冷果决。
无论暴雨如何倾覆天地,这双眼睛似乎都不会迷失方向。
“你想怎么做?”第一次,“柯拉松”在人前开口道。
命运由无数巧合组成,但人心足以推动大势所趋。条件达成,她的果实能力在某一瞬觉醒,就在刚刚费尔获得了暂时使灵魂出窍的能力,这期间他们的□□会陷入假死状态。不过脱离□□后的灵魂是十分脆弱的,他们会不断受到地府之门引诱,费尔可以用虚无的冷焰包裹着他们的灵魂,使其不向死亡偏离,但她对受到引诱主动脱离冷焰的魂灵毫无办法。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我在人间守望着你们归来,无论听到怎样的歌声看到怎样的幻象都不可以动摇,待在原地直到冷焰把你们送回肉身,明白吗?”费尔一脸严肃地交代道。
任何一丝细小的怀疑都会使灵魂动摇,他们必须全身心地信任着她。
“如果我们的□□在这期间受到致命的损伤呢?”茜芙问道。
“那你们就死了,死后不及时通过冥府大门的话,要么变成恶灵要么魂飞魄散。”费尔没有避讳坦诚道。
沉默笼罩了这间牢笼。
“无所谓,”这次回答的是阿奇,他扬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说道,“恶灵或是魂飞魄散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的我只追寻作为人类活下去的可能性。”
哇哦——
这种头脑简单的笨蛋在有些时候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振奋效果。
阿奇说完后其余三人都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就算我们变成了恶灵,费尔你也会想办法超度我们的吧。”茜芙说道。
“我会的,”费尔似乎也被笨蛋感染了,“在那之前我会让多弗朗明哥和你们见一面,在监狱里的那种。”
第二天守卫来押解费尔等人,却发现沐浴在冷焰中神色冷漠的女人,她的身上布满血污,同伴的尸体七零八落躺在身边,女人像是无所知般呆呆地盯着地面。
守卫无由地想起自己曾见过的场景——在环境恶化导致食物短缺的海域,某些鲨鱼种类可能会出现同类相食的现象,一些小型鲨鱼在极度饥饿时可能会攻击并食用受伤后濒死的同类。
“去告诉多弗朗明哥,游戏结束了。”坐在尸体中央的女人如此说道,她没有抬头,似乎对他们的存在不屑一顾。
等多弗朗明哥带着家族干部们赶到时,费尔仍保持着那副姿势坐在原地,身上满是血污。
罗西南迪上前检查了尸体。
“died.”(死了)他如此写道。
多弗朗明哥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倒是费尔先同他说话了。
“你看起来很失望啊,多弗朗明哥。”比起往常愤怒冷漠,今天费尔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神经质般的狂热,她张开嘴笑了:“我不接受你的游戏,没有人可以愚弄我的生命到这个地步。”
牢房的空气无比粘稠,似乎连时间都可以凝固。
“嗤——”多弗朗明哥先笑出声来,他的胸膛颤动,粉色的羽披也随着肌肉骨骼一抖一抖,像是火烈鸟正在进食。“把尸体扔下船喂鱼。”他说道。
费尔在心中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要是多弗朗明哥说什么剁碎了喂鱼之类的话她还得发好一通飙,位于步骤二的罗西南迪的工作也会变得复杂。
就在罗西南迪要招呼人把几具“尸体”搬走时,罗突然冲了上来。
“等一下。”他说道。
糟糕的情况——费尔遵从死线在几人身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伤口,这些伤口并不致命,若是医生在很快便可以发觉其中的蹊跷。她要怎么说呢?她的冷焰有其他功能?但多弗朗明哥会起疑心的吧?
随着罗的眼神步伐一一掠过每具尸体,费尔后背的冷汗也涔涔冒出。
“都死了。”他说道。
费尔松了口气,马上她又皱起了眉头,以一种饱含厌恶的眼神盯着多弗朗明哥。“我不在意我杀了多少人,我只在意究竟是谁逼迫我开的枪,看来你无法驯服我啊,多弗朗明哥。”昏黄灯光下的费尔挑了挑眉嘲弄道。
开枪?
多弗朗明哥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无限狭长,不由分说地落在费尔身旁。
“即使这样你也要站在‘正义’的一方吗?费尔军士。”他把正义这两个咬得很重。“你的手已经脏污了,你无法回到光明中去。”
今天的多弗朗明哥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如果没有那件火烈鸟大衣,大概他的身形会与黑暗融为一体。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火烈鸟的原生羽毛是纯白色或者灰白色的。由于摄入了过多富含类胡萝卜素的藻类与软体动物,色素在火烈鸟体内堆积外化成羽毛的红色。
费尔抬头与多弗朗明哥对视,宽大蓬松的羽披在她眼中映出粉色的火焰。
只要减少摄入羽毛颜色就会变得浅淡,但长大后的火烈鸟已经在污泥中捕食成瘾。大部分人的食性都是在幼年时确立下来的,她不想承担他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拯救你了,多弗朗明哥,她不行,罗西南迪也不行。
“我讨厌被擅作主张的命运。”她答道。
属于多弗朗明哥的独特笑声再次响彻监狱,笑得浑身颤抖的模样像极了火烈鸟振翅。“这点上我们倒是能达成一致呢,费尔军士。”笑够了的他缓缓说道,像是在欣赏一件珍稀的艺术品般欣赏着她。
那些“尸体”由罗西南迪带人投入大海,确认了安全后费尔悄悄解开自己的能力,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
费尔的行为不知是激怒还是取悦了多弗朗明哥,他罕见地放任费尔喘息了几天。就在多弗朗明哥打算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情前,罗西南迪向他表示自己对费尔的兴趣。
多弗朗明哥沉默地看着这个极少向自己索取什么的弟弟,最后纵容了他的请求。
“给她戴好海楼石手铐,那是只会挠人的鹰。”他提醒道。
于是费尔的房间从牢狱转移到罗西南迪的卧室。
“罗西南迪先生,你现在最好给我拷上,让你哥起疑心就遭了。”费尔对着给他解开手铐的罗西南迪说道。
“就在房间里,你戴着这个东西肯定不舒服吧。”罗西南迪不以为然道:“大不了让他们以为我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费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让他们觉得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吧,等有机会了你就挟持我逃跑,多弗不会怪罪我的。”罗西南迪说道。
对被他认可为家人的下属,多弗朗明哥有着近乎放纵的包容,任何失败都可以原谅,唯独背叛不被允许。
“如果你真的强迫了我,在挟持你时我一定会狠狠地扎上几刀。”意识到计划可行的费尔沉思道:“你得小心别叫出声来。”
“啊?”罗西南迪愣在了原地,他有些跟不上费尔的脑回路。
“我能看到死线,所以我不能扎那些不致命的地方,你到时候得挣扎一下,我会在混乱中扎到安全的部位。”费尔摸着下巴继续说道。
“到时候多弗朗明哥一定会优先关注你的伤势,你替我拖一拖他,然后我趁乱逃跑,当然最好的情况是我们不会碰上他,随便捡个路人当证人好了,我看baby 5就很不错。”费尔点点头,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随后她便看到了罗西南迪迷茫的眼神。
“……”费尔眨眨眼——等等,罗西南迪先生,你做卧底的时候从来不考虑怎么给自己留后路的吗?费尔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罗西南迪先生,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传递情报时要用暗语;第二,脱离堂吉诃德家族时,无论情况有多么紧急,都记得给自己留条退路;第三,给我一只能够联络到你的电话虫,如果有一天你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千万记得向我呼救。”
千万不要担心别人过了头,脑子一热撂挑不干,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
罗西南迪在费尔郑重其事的目光中怔愣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记住还是没记住。
有了罗西南迪的庇佑,费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没过多久他们就碰上了一个绝佳的逃跑时机。
之前结过仇的海贼团盯上了多弗朗明哥,费尔趁着混乱从船上逃走,临走前不忘给罗西南迪扎上几刀。他们精心排练的戏码没能用上,倒是罗西南迪为了更加逼真自己在腰腹上狠狠捅了一刀。他一向是个冒失的人,这一刀扎得没轻没重,就在费尔苦恼要不要闹出点动静让人注意到这个倒霉蛋时,头戴豹纹毛绒帽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
“罗?”费尔看着面色阴沉的少年皱了皱眉头。
该死,她要怎么对一个孩子出手?
罗只是看了一眼他便走进房内翻找急救箱,他在罗西南迪身边蹲下帮他处理伤口,背身对费尔说道:“我不应该强迫你去背负仇恨,你没有得铂铅病,哪怕只有一个弗雷凡斯人活下来也好。”
“你去走向你的未来吧,但如果你的心脏还会跳动,不要忘记故土的哀鸣。
“世界政府不可信,我言尽于此。”
月光洒在少年的脊背,他像是一只脱离族群的幼豹。
罗……
费尔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随后果决地转身离去。
要牵挂的人又多了一个,距离手术果实出现还有三年时间,她必须想办法爬得更高。
但愿罗西南迪先生的情报可以给她换几级军衔。费尔拢了拢袖口,从仓库推出小船,乘着风浪向无边大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