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腹诽,和沃尔图里有关的历史在脑内飞速运转,冥冥之中拼凑出一个答案:“……是罗马尼亚,对吗?至今还有两个残党下落不明。”
“那群手下败类?哈,骨灰都化成渣滓,不知道消失在世上的哪个角落里了。至于阴沟里的老鼠,我迟早会把他们找到,反复折磨几遍。毕竟只要还活着,这几个罪犯就还能腐烂发臭,做出危害吸血鬼世界的蠢事。”
凯厄斯清晰的眼中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愤怒、鄙夷、疯狂的毁灭欲望。他的语气愈发尖锐,如果不是及时停下,我怀疑天花板都要被上扬的声调捅个对穿,把别人都吸引过来。
似乎察觉到我专注的目光,他飞快皱了下眉,一副心情不悦的样子:“怎么忽然提到这个?你不该对他们感兴趣。”
“我知道你不怕他们,”瞄见某人绷紧的下颌线条在这句话落下后和缓了稍许,我更想笑了,就连声音也忍不住变得轻柔:“你害怕的另有他物。”
凯厄斯哼了一声,扣住我的手腕,仿佛多了几分兴致:“那你说说看,我‘害怕’什么?”
“猜对了有奖励吗?”
“没有。”他微微怔住,很快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补了句:“离开意大利回到美国的奖励,休想。”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憎恶罗马尼亚不只是要推翻他们的政权,还因为他们进攻希腊,对吗?”
“互相进犯根据地是战争中的有效手段。”凯厄斯面无表情,眼睫动了动,落在我脸上的视线凝固成一个蜡洞。
“但他们烧了克里特岛。”要说出这话很困难,不禁要做好承担怒火的准备,还要跨过我心里那道坎。Crete,五个字母,短暂的一秒钟,可只要闭上眼,似乎就回到那个永远燃烧、叫人看不到尽头的夜晚。
我更难以想象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凯厄斯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凯厄斯。”我唤着他的名字,少见地感到迷惘。如果凯厄斯是我在福克斯的普通同学,面对他满地余烬的过去我可以装模作样地安慰几句,像对方身边围着的任何同学那样。可他是凯厄斯,那个无时无刻以刀剑作礼装的高傲君王,那个活了不知道几千年仍满身臭脾气的暴躁吸血鬼,那个遥远梦境中意气风发的恋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下意识抚摸彼此皮肤紧密依偎的地方,手臂痒痒的,心脏也是这样。
他是恶毒的,古怪的,或许在大部分人类和吸血鬼眼中,还是个彻头彻尾狡猾的坏人。我们面对面相互凝望,像被往事隔开,站到了悬崖的两端。就这样结束了吗?离开金黄的沃尔泰拉,回到阴郁的福克斯,试图将一个月以来的所有与我的人生切割,假装看不到的事情就是虚假的,和我无关的。
有关希腊和凯厄斯的记忆逐渐柔软,变得模糊不清。可当它们快要脱离开来时,我终于感受到某种彻骨的寒冷,让人僵在原地,和胸口呼之欲出的炽热形成强烈对比。
犹豫,渴望,思念。我总觉得失去记忆的自己,和他那种纠缠不清的感情算不上爱情……这都不重要了。我闻到他身上隐隐若现的冰凉香气,我看到他疯狂暴戾下并不直白的羸弱,我抓住他落寞身影中被过往埋没的线索。
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听听自己心中的声音。
“凯厄斯……和我说说吧,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啧。”如果眼神能化作实体,我毫不怀疑此刻会有或许并不无辜的家伙被凌迟于他的刀下。凯厄斯生硬地抽出自己的手,用五官的扭曲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就这么感兴趣?那段残破战败历史有什么我没发现的参考价值吗?”
真是别扭又难搞。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感兴趣的明明是你。”
“……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至于模糊到听不清的地步吧?何况你们吸血鬼的听力已经变态到一定程度了。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那座低气压的雕像终于裂开一道缝,终于有称得上和缓的情绪从内散发,传递微弱的喜悦。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放轻了,语速也特地放慢了,每个字的发音清晰到极致,优雅悦耳,像是黑夜生物试图蛊惑迷途的人类。
“我感兴趣的明明是你。”
而人类,在清醒的认知中沦陷,心甘情愿触碰那份痛苦而不甜蜜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