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的梦境,锈迹斑斑,我所罗门式的痛苦,曾经钻透月亮。” ——洛尔迦《情歌》
什么是死亡?
紧闭的双眼上方传来微热,血色盖住试图透过眼皮被抓到的光。
我曾阅读过古希腊神祗死亡的悲剧,深知自己不过一介凡人,当短暂的欢乐时光过去,自然会默默离去,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喉咙里有什么卡住了。疼痛,剧烈的火在侵蚀我的感官,我费尽力气,只有食指微弱地颤抖,嗓子发出一些古怪的嘶嘶声。
我曾阅读过圣经里天使的箴言: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从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他们奔跑却不困倦,行走却不疲乏。
我自诩并非罪大恶极,为何会引火烧身,牵我入万丈深渊?如果耶和华真的存在并非传说,为何不引渡我走出磨难?
这就是死亡么?
火势并无减弱之意。终于,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皮上覆着的深红渐退,出现金色的灿烂光芒。
“辛西娅。”
那人附到我耳边轻轻呢喃,仿佛在呼唤情人的名字。
“辛西娅……”
他的声音里充满痛苦,他的嘴唇比坚冰更寒冷。我的身体同时触碰地狱的两个极端。
亲爱的旅人,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何痛苦不堪?
死亡是凉爽又炽热的夜晚。
沉重的眼皮彻底阖上,世界结束的方式并非巨响,而是一声呜咽。暮色降临,我见到澄澈的炽热金色,沉溺其中。有人不喜欢这颜色,他们架起火把,企图将我的太阳击下。我宁愿错过人群,飞跃高山深谷,与我的明亮世界一同于暮色坠落。
终于,世界安静下来,我睁开眼睛。
我走到窗边,拉开沉重窗帘的一角,看见外面没有雾气,太阳正悄悄爬上山顶。叹了口气,我走回床头,发现闹钟上时针卡在5和6之间。
拜这个梦的缘故,我再次醒得比平时早,并精准听到楼下查理的呼噜声。
一时间不知道令我皱眉的是“查理忘记关房间门”还是“认识卡伦一家后做梦的频率上升了”。
在那天餐桌谈话后的一两个月里,我和卡伦一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友好距离:在学校碰见会说话,偶尔午饭坐在一起吃(事实上是五个人盯着我吃饭,这种感觉奇怪但可以接受),和爱德华、爱丽丝分别做同桌上过几节课(他们的学识渊博让我感到震惊且向往),爱丽丝甚至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但我暂时还没有答应。
如果卡伦一家是游戏里的非人boss,那他们家就是boss的巢穴。好在他们不是boss,这些日子以来卡伦大夫和他的夫人的人品得到了镇上大部分人的肯定;除了保留地的一些人,据说自从他们搬来就再没去过镇上的医院看病。
遥远的东方有一句古语:“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再过一阵去卡伦家参观也不迟,爱丽丝以她那种精准的笃定会知道我去拜访的日期。
相比卡伦家的朋友们,更让我苦恼的还是那个古怪梦境。那种闭上眼就能回想起的痛苦感觉,有时令我怀疑它真的曾发生在现实里,但我光滑的皮肤又打翻了这一结论。
也是,如果被大火烧伤,怎么可能毫无疤痕?
有风沿着纱窗吹进房间,我一哆嗦,惊觉后背全是冷汗,黏糊糊地和睡衣粘在一起。进浴室冲了个澡,噩梦带来的不适感打消了吃早饭的念头。查理被我的动静弄醒,我便和他说今天提前去学校。
“注意安全。”他打算睡个回笼觉再去警局。
我点点头。
困倦但又无法安心入睡,我的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麻木地走在烂熟于心的通往学校的路上。临近十一月,格外萧条的树枝上结了一层霜。学校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推开教室的门却见到一个意外的身影,是爱德华。
“早安。”我放下书包,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今天上文学赏析课,老师要求读的莎士比亚我早就看过,或许可以打个盹,我会对自己的偶尔走神特别宽容。
“你半夜去做坏事了?”爱德华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担忧地盯着我看。我有很重的黑眼圈吗?
他几乎要成为我这门课上的固定同桌了。爱德华对作品独到的见解令我耳目一新,也乐于和我分享他曾听闻的历史和文学;对于在贝迪先生一成不变的阅读课上进行热烈“课外讨论”,我俩永远乐此不疲。
他的声音和他的兄弟姐妹一样优美动听,像丝滑的绸缎或者最上档的那种天鹅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