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便率先向院外走去,将其余几人抛在身后。迈出院落的那一刻,笑意微冷,眸底是彻骨的寒意。
灵泉寺晨钟此时正好敲响,宁颂微一路走来,只瞧见几个零落的扫地僧,比起身后那个小跑着追上来的小沙弥要看上去修为深厚些,神情也皆是庄严温厚,远处有木鱼和诵经之声自晨雾中弥散开来。
她想,这大概便是所谓了却尘缘,山门外是来势汹汹的官兵,宝殿内站着战场上的杀神,却依旧能如此平淡宁静的诵经。
一本经书,一盏青灯,便是一生。
也不知对这不谙世事的小沙弥来说,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宁颂微瞟了一眼跟在身边暗自喘气的小沙弥,忽然间低头抿嘴轻笑。
小沙弥仰首疑惑,“施主为何发笑?”
“因为啊,我方才本来在想,小师傅这么小便遁入空门,岂不是白来这斑斓人世一遭。”她遥望向前方大雄宝殿那巍峨屋顶,语气悠长叹道,“却忽然惊觉,红尘皆苦,小师傅在这里自在纯然,倒应该是我羡慕你才是。”
小沙弥眼睛睁大,那眼中神色澄净纯澈,日光落入其中,犹如落入清潭,里面鱼群甩尾,生机盎然。
“施主,师父说,红尘不苦,人自苦。”
宁颂微脚步顿住,宝殿已在眼前,她怔怔看向小沙弥,后者已是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合十行礼,“施主,小僧便送到这里了。”
她绽开笑颜,“有劳小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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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中住持带领着寺中其他僧人在宝殿内诵经,宁颂微走到殿前时,那声音密如雨点,木鱼的敲打声在殿中回响,她仰首,神情一瞬愕然。
殿外有六人,身上衣服虽已是中州样式却还有胡族特色点缀,想必便是素筠所说的六刃,但她设想当中这几人应当是站的齐整笔直守在门外,却不想倒是各有千秋。一个赤衣男子侧坐在汉白玉栏杆上,靠着后面的石柱,正在一上一下的弹铜板,身边石柱旁坐着另一人头一点一点,显然正在打瞌睡;一个紫衣男子抱剑靠在大殿门外,闭着眼;剩下三人有人在石阶上坐着,有人走走停停在研究寺庙里的陈设,还有一人坐在屋顶上。
屋顶上那人一身青衣,也看到了她,微微一笑很是温和,倒不像是来抓人的?
宁颂微心生怪异,他们既然武功各个顶尖,那应当早就察觉到自己到来了,竟一个个都似是没看到一般各忙各的。主人带着面具,手下也都是怪人,宁颂微稳了稳心神,镇定自若的向上走去。
走过那五人身边时,几人也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唯有屋顶那个青衣男子,落在地面上,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侧身摆出个请进的姿态道,“真是有几分相似,陆姑娘,请吧。”
她捏了捏袖腕,见那人没有一同进去的意思,便踏上最后一阶石阶,向殿内走去。
诵经声更加密集,木鱼声“咚咚咚”的,也似是要将所听之人从内到外尽数洞穿。萧霁站在金身佛祖下,身上玄锦披风将这殿内庄严衬得有几分肃杀寒气,面具下神态并不虔诚,倒有些冷蔑讽意。
“信佛吗?”身边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如清泉漱玉,在一片诵经声中格外宁静悠然,他侧眸望去,便看到一双白生生的手,莹玉青葱似得,捻了三炷香,在燃着的烛台前就了火,只略拜了拜,便放入香坛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