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心情也是。
在几步外看到他时,愣了一瞬,黑眸亮了起来,出宫的脚步变成小跑一路向他奔来。
徐冉心底微动,于是下了马,待到宁颂微走近时,颔首低声道了句,“青阳郡主,许久未见。”
宁颂微打量了徐冉一番,见他一身铠甲,风尘仆仆,铁盔拿在腰间,人看上去比之前黑瘦了些,目光却更锐利几分,浅笑问道,“小侯爷不应该是在军中吗?”她也是后来才听闻,原来徐冉去年也请命入军,随着大军去了孤兰关。
他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本该如此,这次是押送肃州岳州两王回来复皇命,不日便要启程重回大军之中了。”
宁颂微默念了一遍他方才所说的不日,心中一喜,看了如初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小跑向宁府那辆招摇的黑沉木马车。
“本有一封信要寄给小舅舅,既然小侯爷要回去那小侯爷的脚程可要比驿马快多了,可以劳烦小侯爷帮忙带给小舅舅吗?”她看着徐冉,眸底隐有希冀,笑容温暖得似是能融化他身上厚重的寒意。
“好。”徐冉答得自然,握着铁盔的手却渐渐捏紧,见宁颂微身边的小丫头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忍不住还是开口哂道,“除了给陆将军带,郡主还要带口信给其他人吗?”
宁颂微未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寻常,却因着此话脸色微微不自然了些,移开视线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其他人。”可徐冉分明看到,少女那冬日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小耳朵,在青丝的遮挡下,泛起了红意。
他知道她今日进了宫,特意等在此处,本是想远远看她一眼可还好,见她向自己跑来时鬼使神差便想同她说两句话。如今却觉得,倒不如只看一眼便走。
“既然如此……”他开口,语气更莫名冷了三分,接过如初递来的信便后退一步,“末将这便走了。”言罢,也不等宁颂微多说两句,便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留下宁颂微和如初面面相觑,如初想了想笃定道,“小侯爷的脾气比入军前见长多了。”
宁颂微眯眼看着徐冉的身影逐渐远离,眉眼间有些许不悦小声道,“还说今天他怎么会和我说那么多……”说了一半便又住了嘴,转而笑看向如初,“横竖能替我将信带去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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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正阳宫]
年关将至,正阳宫之中宫婢也比平日里要勤勉些,从雕栏玉砌的廊道,到严丝合缝的地砖,将这天子居所的每寸都擦拭的不落一丝灰尘,连院中的花叶都纤尘不染。
其实皇上是很仁和的一位,从未苛责过宫内的任何人,在正阳宫当差算是一等一的好差事,若是做得久年纪大了,还能拿到一份不菲的棺材本,体体面面的离宫回乡。
但那多是从前宁丞相还在的时候,如今宁丞相没了,皇上似是变了个人,时有暴怒喝骂宫人不说,连万公公都曾因无意间的一句话而吃了一顿板子,从那之后,万公公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皇上眼前,也换了一位新的信公公,说话办事都很得圣心。
近日前线大捷,皇上心情好了许多,禁宫一扫这一年来的沉郁之气,连病了一年的皇后娘娘都能从榻上起身了。
本该是除旧迎新的好时节,可不知为何,这一早皇后娘娘穿着朝服来正阳宫拜见皇上,进去后没多久便听到室内传来了皇上怒气冲天的喝骂声,宫人们跪在殿外结满了寒霜的青石板上,各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最当红的信公公也被赶了出来。
没多久,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在一阵令人脊背生寒的寂静之中,正阳宫正殿大门缓缓自室内打开,一脸平静的皇后娘娘青丝披散,朝服也不知去了何处,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站在打开的大门后,虽是脸色惨白,唇边却含着一抹笑意,如早春时节自冰消雪融后,于风中绽放的第一枝梨花。
她站在门内,笑的凄美又酸楚,令一向伶牙俐齿的信公公都仰着头大张着嘴忘记了问皇后娘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