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尔把门关好,栓上锁,跟着茉迪拉去了首领那。
首领枕着高高的靠枕身体侧着靠在床头,浓密的头发遮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抬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克罗尔,对他轻轻招了招手,克罗尔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
“首领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克罗尔虔诚地望着他。
索莫轻咳一声,温和道:“我将不久于人世,下一任首领却还没有选出,在这期间,我会拜托奥德尔部落首领接手部落,你要好好听他的话,也要让别人服从他。”
克罗尔点了一点头,问:“奥德尔首领是那个十三岁就成为首领的?”
索莫道:“是,他十分强大,一定有能力维持部落安定,我需要你服从他,并且让其他人也服从他,最重要的是要让我的弟弟……咳咳……让我的弟弟放弃控制部落,把部落的所有权利交给卡什……咳咳咳咳咳……”
克罗尔扶住他,轻轻拍他的背,语气坚定道:“首领放心。”
索莫捂着嘴咳嗽的手指缝里已经渗出了血,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握住克罗尔的手指,迫切道:“三日后卡什会到部落,我需要你带他了解部落的一切,这些一切,一切都不要让何塞……我的弟弟知道。”
克罗尔有些不解,为什么是他做这些事,他在部落里只是一个职位一般的外猎小队成员。
索莫早就料到他会怀疑,所以解释道:“部落里的人只有你,海拉和爱德华多我能信任,其他人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只有你们还肯听我几句话……”
“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索莫急促地喘着气,又猛地咳了咳,血喷出来,弄脏了地板,克罗尔吓坏了,急忙扶住他,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首领缓解痛苦,只能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不用担心我……咳,我,我只需要……我只需要你答应我……咳咳咳咳咳答应我……”
索莫眼睛泛白,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听不到回应,苦笑了一下。
克罗尔思索了会儿,他不想首领抱着遗憾死去,他一定会完成首领的遗愿!
“好,我答应您,您放心吧。”克罗尔坚定道。
这句答应就像定海神针,索莫眼角欣慰地流下几滴泪,他抬手寻找着克罗尔的脸,混杂着哭腔说:“好孩子……好孩子。”
茉迪拉喂首领喝过药后,首领就睡下了。
她把克罗尔叫到外面坐着,吹着凉风,茉迪拉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
“夫人,”克罗尔唤了一声,“首领真的快死了吗?”
茉迪拉抹了一下眼尾,“他已经强撑了很久。”
克罗尔侧头看了眼茉迪拉,她凌乱的发丝挡住疲惫的面容,但从蜘蛛网一样的缝隙中他看见茉迪拉眼底的难过。
他握住茉迪拉的手,“夫人,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不爱首领,首领也不爱你。”
茉迪拉笑了一声:“他确实不爱我,因为我是何塞手下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孩子。”
克罗尔不懂,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兄弟吗?”
茉迪拉弯起唇角,摸了摸克罗尔的脑袋:“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在权利面前,血缘就像枯草,风一吹就断了。”
茉迪拉摸了摸自己曾经被何塞砍伤的手臂,这一刀如果不是她挡着,会直接砍向索莫的头颅。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替他挡这一刀。
也是从这一刀之后何塞再也没找过她,索莫开始接受她,开始相信她说的话,接受她的关心,开始认为她和何塞已经没有关系了。
“夫人,那你爱首领吗?”克罗尔问。
茉迪拉沉默着,风吹得她眼睛疼,像吞了沙子。
克罗尔没有等到回答。
他看见茉迪拉手腕上的镯子,有些眼熟,他见首领戴过。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孩,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他就一个人坐在树下面,发呆地看着其他一起玩的小孩,蜘蛛跑肩膀上了都没发现。
是突然从身后出现的首领帮他摘掉了蜘蛛。
一只彩色蜘蛛,他记得很清楚,有剧毒。
首领把蜘蛛随手一扔,拍了拍手关心地俯身问:“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啊?”
克罗尔傻傻地抬头看着首领,一句话不说,又把头低下去。
首领在他头顶轻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弯腰对他伸出戴着镯子的那只手,暖白的脸上犹如有温暖的春光,笑着对他说:“那我们来一起玩吧。”
当时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就戴着茉迪拉现在戴着的那只手镯。
克罗尔手臂环着,懒懒地往后一靠,思索着爱恨,就这么过了一夜。
晃过神时天已经亮了。
克罗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该去看看那个人了。
但还没走到空屋那,他就被远处满地从门缝里伸出来的藤蔓吓得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