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手指在墙上滑过,被刻在墙壁上的术式散发出明亮的光,照亮了这间不算大的,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的角落摆着一床被褥,明显开线破洞的床单盖在薄薄的棉絮上,与同样轻薄的被子整齐的放在一起,没有松软的床垫,下面垫着的只有坚硬的地板,这就是安妮睡觉的地方。
一旁放着相当简陋的书柜,木板上还带着毛刺,高低也不一样,放出去卖没人会要,看上去是自己做的,不过里面放着的也是几本颜色斑驳,质地粗糙的纸页用植物的纤维烘干后搓成的细绳缝成的册子,还有少数几本质地要好上不少的书,从样式看是伊斯缇那本地的书店所售卖的一些关于术式理论的书籍。
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各种平常的低阶素材与泛黄的纸页摆在一侧,有些东西还泡在有些变形的坩埚或是试管里面进行炮制,像是在进行卷轴之类的制作,另一侧放着针线盒与布料,被做的过于宽大的衣服上的破洞因为拮据也只能直接用针线缝起来,几件衣服叠在一起整齐放着。
墙角的一个箱子里放着各种便宜的素材、草药,甚至是木材矿石,另一个箱子里放着各种带着缺口或是破损的术式研究的器具。房间的最右边留了一片空地,被粗糙打磨的几种晶石串在一起从天花板垂落,在光线下折射出有些模糊的光,下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某种练成术式的痕迹与之呼应着。不大的房间被几种截然不同的印象添满,就算能看出安妮因为他们的到来仔细整理过,可这些东西堆放在一起还是难免把这个不大的房间显得有些逼仄。
这是安妮的卧室、工房,也是孩子们觉得不可思议的魔法屋。
安妮的脸上带着些歉意和窘迫:“抱歉,有些话在外面不太适合说,还请各位忍耐片刻。”
“没事,安妮女士你算是我们的长辈了,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本来就是我们有求于你。”翟寻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而且这里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地方,和外面的‘生人勿进’一样,看得出来手法很精细。”
安妮愣了愣,接着捂唇轻笑:“过奖了,我也只有这方面拿得出手了。”
塔兰看着安妮,实际上远没有她说的这样简单,精密的操作如果用心,加上经验,的确也能够达到外面那种像是纸牌堆叠而成的高塔一般的细致程度,复数的术式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由玛那构筑的术式回路平衡彼此的同时甚至做到了玛那循环,可关键在于这不是协会里那些天资出众,用素材不要命的学院派术士,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照看着那么多孩子,拮据的过分的四阶术士以极低的素材为媒介构建出来的成果。
不仅是最终术式的构建,就连在此之前的准备安妮也要尽可能的把那些平平无奇的低阶素材的力量提取出来,甚至要想办法进行组合来发挥超出有限数量的效果。
就像是当初在荒州遇见的那个混血的女人米利安,身为仪式师虽然是六阶,但本身的技术层面已经抵达了七阶的水准,毫无以为可以被成为大仪式师,安妮毫无疑问也是同样的类型。
就算职阶不高但也算得上人才,在协会中也能有一席之地,这样的人就愿意待在这里过这种生活?
翟寻风叫住了准备出去拿茶水的安妮,拉开椅子坐下后说道:“不用招待我们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安妮点点头,对外面说道:“我有事情要和这几个哥哥说,如果有客人你们先招待啊。”
“知道了,安妮妈妈!”年纪不一的声音异口同声回应道。
安妮关上门,确保整个工房都没有空缺后坐到了椅子上,她看向风格迥异的三人,视线尤其在陆忆的身上停留了久一些,这个眉眼格外戾气的青年与他的气质实在太过违和,想来对方也没有刻意掩饰,这几人现在的身形应该都是伪装后的样子。
就算处于她的工房中也完全无法看出端倪,加上轻松就解决了科林身上的问题,至少是六阶的强者。
“虽然没什么能招待的,不过我还是要先感谢各位对我家孩子的照顾,还请同样转告给没有来的那位先生,尤其对科林的帮助,之前我也想了很多办法,但是像你们看见的那样,我们没什么钱,请不动大人物,也买不起好的药剂和素材,我想尽办法也只能延缓恶化。”安妮回想着之前科林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眼底不自觉露出几分伤感来。
“举手之劳罢了,而且要不是你没有放弃科林,恐怕没见到我们就已经不行了。”翟寻风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说起来也是有缘,我们刚来伊斯缇那的时候也遇到过你家的孩子,虎头虎脑的问我们卖地图,那里的守卫今天有再为难他吗?”
“山姆他机灵的很,没被欺负,不过今天让他的哥哥姐姐去了,在家里帮忙干活。”
“我们看到了,地图背后的字。”陆忆双手交叠,抬眸看向安妮,安妮下意识呼吸一滞,她很清楚,对方没有用术式或是别的什么力量,他的语气平静,却自然而然的带着恍若高墙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