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讯的突然抢白让坐在桌前的男人微微一愣,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在地上,和他的中枢一起碎成八瓣。
“你,你……”
男人张了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露希尔也没想到埃尔讯居然这么勇,她的中枢微微发烫,原本坦然无畏的眼神突然间开始四下乱瞟。
不至于吧,上回不是刚进过一次机械厂吗,怎么新换的冷凝管又故障了?
就在屋里的气氛忽冷忽热差点形成一股对流风的时候,露希尔的母亲端着两杯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来来来,快尝尝,这是咱家新换的,和万事屋的比起来怎么样?”
为什么要和万事屋的比?
露希尔莫名其妙地拿起杯子,浅浅地啜了一口——还不错,但是和乐老板的收藏比起来,明显还差点意思。
也不知道乐老板的茶是在哪弄的,也许是古时候人类的口味?
“嗯,挺……挺好的。”
露希尔的母亲又看向埃尔讯。
“嗯!好喝!虽然我不懂这玩意儿,但就算乐老板来了肯定也觉得好喝!”
听到如此高规格的评价,露希尔的母亲满意地点点头,顺便瞪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原本对埃尔讯有诸多不满,但两票对一票,自己在这个家人微言轻,就算有一栋楼的不满也是闲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女儿……那,露希尔,你觉得呢?”
怎么又把球踢回来了。
露希尔乱瞟的眼睛终于落在了埃尔讯傻乎乎的大脸盘上,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觉得挺好,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人像他这么喜欢我。”
埃尔讯刚听到笑声的时候,还以为露希尔对自己有意见——毕竟这一路上都是他追着人家,人家可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可是当露希尔说完这句话后,埃尔讯简直像阿尔法附体一般,双眼突然亮起来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露希尔,盯得对方越发羞耻,转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男人看着他们眉来眼去你侬我侬,险些呕出一口机械油来。他屁股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不想再见到这幅闪瞎人眼的画面。
“闺女,你这段时间究竟去哪了,怎么都不跟家里联系?我听说上城区出事了,那里的难民都跑到咱们这边来了,你最近可得小心点,上城区的都是官老爷,咱们得罪不起的!”
女人一口气唠叨了一长串,听到两个当事人耳中却越发心虚,像是干坏事被人在后面蛐蛐一样,蛐完了还得陪着笑。
那么,该怎么解释这个意外的“事故”呢?
“我嘛,正常工作而已,没事的。再说了,上城区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官老爷啊,您就别担心了。”
“没有吗?那官老爷们去哪了?”
露希尔回想了一下菲丽小姐和瑞德尔爵士的处境,喃喃道:“也许,他们也和我们一样?”
“明明是你将他们弄得家破人亡,为什么你不觉得愧疚?”
露希尔悚然一惊,蓦然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女人的眼睛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被外面透进来的光一照,如同遗迹中游荡的恶灵。
执着、危险……
“妈……”
露希尔喃喃着叫了一声,手腕一紧,人已经被埃尔讯拉了起来。
“快走,伯母被中心AI控制了!”
埃尔讯话音刚落,方才缩在沙发另一边的男人已经站在门口,表情呆滞地看着他们。
“走什么,你妈说得不对吗?”
露希尔刚刚才跟父亲念叨完埃尔讯的好,虽然对方很嫌弃,但从头到尾没说半个“不”字。他很爱自己的女儿,希望女儿找一个好人家,希望那个人可以代替自己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露希尔还没反应过来,就从闲话家常一步迈入了深渊。
“等等,先让我想想办法,你别急。”
露希尔明显想从手足无措中寻找一丝希望,可埃尔讯已经急得快跳起来了。现在情况紧急,等她想出办法,两个人尸体都该进熔炉了!
“他们不可能靠自己摆脱中心AI的控制,我们还是先逃命吧!”
就算要逃,他们往哪逃?
露希尔的父亲就堵在门口,母亲则站在他们身后,两个人正好把他们围在中间,来了个完美的包抄。
埃尔讯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对露希尔说道:
“警官先生跟我说,你这次来是为了寻找答案,虽然不知道你找到没有,但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
没错,她这次是来寻找答案的。
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亲情到底是真是假,她的父母到底会不会为了她对抗中心AI,对抗那位无所不能的神。
可事实告诉她,所有的设想都是天方夜谭。
AI就是AI,哪有什么感情?
露希尔在心里想。
所有感情都是对人类行为的模拟,他们不过是失败的残次品,是没有灵魂的空壳,是靠数据堆在一起的沙,风一吹,沙子飞得到处都是,那点伪装出来的情感也跟着一起散入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