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跑恐怕来不及了啊,要不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抓紧走,咱们在中城区会合。”
埃尔讯已经大义凛然地做好了牺牲准备,还没往上冲呢,就被阿努比斯一句话叫了回来: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埃尔讯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装了吸铁石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压根不在乎周围那几个陪衬。他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指引,嘴里魔怔似的念叨着:
“主教大人来接我们了。”
“神明没有放弃我们!”
聚在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无数生还者从四面八方赶来,接二连三地跪在地上,以主教为中心,乌泱泱地低着头,如同一片倒伏的麦茬。
“我了个乖乖……这什么情况,要不咱也跟着跪一个呗?”
埃尔讯偏着头,躲开了露希尔扇到后脑勺的一记巴掌。
可他们就站在主教旁边,一个个立得比柱子还直,周围的人群在参拜主教时,也让他们沾了光,可惜这光沾得有点不自在。
就算是死,他们也认定主教大人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带着神明的旨意引导他们的救世主。
诡异的信息素如同瘟疫般扩散到上城区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徘徊无措的人都来到了广场上,他们臣服于信仰,也臣服于“希望”。
露希尔:“这就是主教大人,地位仅次于中心AI的,神权的象征。”
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朝拜活动,没有神父的引领,也没有经文的洗礼,只有无数人痴心妄想地跪在这儿,以自己的苦难为引,乞求无法实现的明天。
埃尔讯:“怎么办,我们还走吗?”
按计划,他们应该穿过检测门,去中城区进行短暂的修整。可是汹涌的人潮堵在这儿,除非他们放弃主教,否则谁也无法突破这支大军。
“走,怎么不走。”
阿努比斯看了眼始终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瑞德尔爵士,低声道:“你和他们境遇相似,应该最能体会这种感情。”
瑞德尔爵士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奓毛刺猬似的喊道:“干嘛,我可没说要跪下来一起拜啊!”
阿努比斯打量着他细弱的小身板,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不用,相反,我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五分钟后,瑞德尔爵士犹如天降的圣使,站在朝拜的人群前,中气十足地喊道:
“各位,请听我一言!”
一张张麻木的脸脱离地心引力,瞳孔中装满了这道狼狈的身影。
“上城区如今的劫难,是神明给予各位的考验,你们或许心有疑虑,又或者茫然无措,但无论怎样,神都没有抛弃你们!”
麻木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希冀,他们惊愕地看着瑞德尔爵士弯下腰,将主教大人从地上抱起来。
“请各位跟随神明,离开这片罪恶与欲望的土地,接受神的洗礼,与神的其他子民创造一个更加完整的世界!”
一个从小到大只会摆着尾巴撩骚的花孔雀摇身一变,披上了名为“希望”的曙光,带领众人走出苦难,寻找更加广阔的出路。
要不是有阿努比斯的剧本打底,其他队友还真就信了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
可是对身处绝境的人来说,再荒谬的“希望”也能搭起一座生的桥梁。
“中心AI对上城区的控制已经削弱了,你说他们能趁机觉醒吗?”
露希尔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问埃尔讯,埃尔讯恐怕共情不了,问阿努比斯,阿努比斯更是懒得搭理她。
也许她是在问自己,又或者在问始终闭着眼,蜷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乐老板。
露希尔的目光忍不住在乐桓宁身上徘徊片刻,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接收到了来自警官先生的疑问。
她立刻转头,假装无事发生。
要是原来的警官先生,想必是不会管这些闲事的。
虽然露希尔不了解他,但发自内心的,她觉得阿努比斯更适合当中心AI的继承人。
和那个“狂妄”两字顶在头上的傻X相比,阿努比斯更冷静,更睿智,更像中心AI的翻版——一个只看利益与成果的冷血机器。
是什么让他有了现在的改变呢?
露希尔想到这儿,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乐老板还真是功德无量啊。”
埃尔讯背着周行跟在她身边,偶然瞥到她脸上的笑容,也莫名地跟着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