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探寻生命,为了享受花鸟雨露、晨光暮霭,但有些人天生就对死亡有独特的偏爱,很不巧,我就是后一种类型。”
他转头看了眼地上的周行,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抱歉,辜负了你的好意,本来你可以安心在机械厂养伤的,但我想,如今的你已经得偿所愿,完成了主教的委托,也知道了觉醒的含义。”
瑞德尔爵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嘴里一句“啊?”差点掀翻头上的天花板。
周行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气若游丝地笑了一声:
“乐老板,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拂,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也祝你如愿以偿。”
不是,这怎么还催人去死啊?
埃尔讯变成了在场众人当中唯一没有觉醒的机器,他懵懵懂懂地望着乐桓宁,哀嚎道:
“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难道你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
埃尔讯话未说完,乐桓宁突然扣下了扳机。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束耀眼的电流——它冲出枪管,击穿了仿生人的身躯,在空气中留下一股烧焦的气味。
也令那个刚刚成型的心脏瞬间麻痹,被迫停止了跳动。
“乐……”
埃尔讯颤抖的呼唤卡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地堵着他的发声器。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无论菲丽小姐还是瑞德尔爵士,都被这声枪响定在了原地。他们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又仿佛被时光凝成了琥珀,所有数据都在处理器中出现了一丝卡顿,对此刻的景象难以落笔。
乐桓宁松开阿努比斯,缓缓向下坠去。
“乐老板!”
乐桓宁的身体没有完全坠地,被中途杀出来的胳膊搂进了怀里。
埃尔讯怔怔地看着阿努比斯,调子还带着声嘶力竭后的沙哑:“警官先生?”
“我,不对……”
阿努比斯的瞳孔中入了墨,突然激发的本性占据上风,与中心AI种在他体内的程序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他一只手将乐桓宁笼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枪,眸中的神色几经变换,连手指也跟着发起颤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在我的中枢里留下了什么!”
阿努比斯的思维有些混乱——中枢内,如同行星一般的隐藏程序突然爆发,在乐桓宁走过的足迹上留下了一长串火焰。火焰烧断了中心AI的控制链,犹如饕餮一般吞噬着落下的残骸。两段彼此角力的程序被外力打破,在火焰的威慑下慢慢后退,冲破了这段扭曲的联系。
“乐桓宁……”
阿努比斯盯着怀里的人,将所有的愤怒与不忍都化成了咬牙切齿的三个字,狠狠刮过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尤其不放过胸口那片刺眼的焦黑。
那是乐桓宁为了激发火种留下的伤痕,他将望云和周行留下的程序重新整合之后,悄无声息地种在了阿努比斯的中枢里——
表面上,他废话连篇,冷嘲热讽,实际还真被阿努比斯说中了,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段程序所占的内存不可小觑,无论只有前半段还是只有后半段,都是一团没有意义的乱码,乐桓宁当初没有重视它,就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程序是干什么用的。
然而此刻,这段程序正疯狂蚕食着中心AI留下的痕迹,如同悬于黄泉的一段天梯,将阿努比斯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们俩错身而过,上天入地,倒置了生死,也上演了一出拙劣的话剧。
“乐桓宁,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自杀,你好大的胆子!”
菲丽小姐震荡不已的心绪立刻在这句话之后变得微妙不已,奇怪地看着阿努比斯。
“警官先生,现在应该不是你发表总裁感言的时候吧?”
阿努比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闭嘴。”
他现在既疯狂又冷静,就像一个提着刀,随时准备跨越界限的犯罪分子。被一把火点燃的中枢还在折磨他残存的理智,他喘着粗气,冷冷地看着这群劫后余生的机器人。
“各位,好福气啊,乐老板宁愿用自己的命也要保下你们,真令人感动。”
埃尔讯反应永远比别人慢半拍,他浑身一个哆嗦,傻愣愣地问道:
“他,他这是好了没好啊,他到底正不正常?”
“正不正常的你问我?”
菲丽小姐可不知道他正不正常,但转念一想,不管什么样的人格,在看见爱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会发疯吧。
程序点燃的烈火与阿努比斯本身的怒火合二为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融化了。他扔掉手里的枪,将乐桓宁横抱起来,淡淡道:
“如果不是乐老板,相信我与在场的诸位并无交集,他今天救了你们,那我也不便为难。但请记住,不论怎样,你们还在中心AI的通缉榜上,不要太张狂了。”
说罢,阿努比斯抱着乐桓宁,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