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的吊椅让顾庭雪昏昏欲睡,恍惚间像躺在了云朵上,虚飘飘的。
将睡未睡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庄明野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几个冰袋:“睡前多敷一会儿,不然明天眼睛会肿。”
顾庭雪下意识摸了摸眼眶,又眨眨眼,眼睛果真又涩又痛,是情绪发泄过后留下的后遗症:“谢谢。”
“需要我帮你吗?”庄明野凝眉注视着他。顾庭雪看上去和平日并无二样,眼眶却湿漉漉一片殷红,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说起话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被暴雨淋湿的兔子,想让人抱进怀里,温声软语地哄一哄。
“我自己来。”话说到一半,顾庭雪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耳边轰的一声,双颊火燎似的烧了起来。他瞪视着庄明野,脑袋里一秒钟掠过一个念头:他听到了?他没有?他听到了?他没有?
“你……”你为什么要送这个给我?
“你——”你能不能忘掉刚刚的事?
顾庭雪问不出口。
顾庭雪张不开嘴。
“哐当!”混乱中顾庭雪不小心把门关上了。再打开,庄明野已经不在外面了。
手机收到几条道歉短信。庄明野说:【原本听到你这边的声音不太放心,走过来发现你在跟家里人通话,正要回避,就被看到了,不是故意偷听。】
【下次会提前告诉你,别生气。】
【眼睛舒服点了吗?】
顾庭雪只顾盯着前面几个字,满心满眼都是:他听见了……那些撒娇,耍赖,软弱的呜咽,所有议论他的话,全都被本人听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丢脸的事?
怎么会有人背后讲小话当场被正主抓包啊!
虽然他没说庄明野坏话就是了……
顾庭雪猜测自己大概八分熟了。他抓起冰袋给脸颊降温,扑进床褥里滚来滚去,小声哼哼,不肯面对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圣诞节的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还有一人。
裴亿在外面冻了半宿,回来又守在顾庭雪房间外倾诉衷肠,这会儿脑袋也痛嗓子也痛,全身没一处舒坦。刚坐下不久,他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样?小雪还是不肯答应和好吗?”
“哦唷这孩子,来咱们家的时候那么乖乖巧巧漂漂亮亮一个人,性子居然这么倔的。”
裴亿忍耐着挂电话的冲动:“妈,你能少说两句,别给我添乱吗?”
“我给你添什么乱啦?”美妇人横他一眼,站起身道,“行行行,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好了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等下你爸爸问起来,看你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到,裴父一来,裴母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讲了:“你评评理,我儿子整天低声下气给他赔罪给他道歉,冰天雪地等了那么久,他就这个态度?”
“他自己应得的。”裴父冷哼一声,“偷吃就算了,丢人的是偷吃还被抓到证据。真以为威尔逊家的孩子这么好糊弄?”
“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哪里肯松口。”
裴母立刻接话:“当初你追他的时候我就不满意这件事,人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没用情趣不会来事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都拿捏不住,净往外贴钱……光那家店就花了多少?”
“妈妈都没有自己的店呢。”
“生你养你这么些年,要是钱多得没处花,不如多给你妈我买几个包。”
“够了!”类似的话裴母唠叨过许多遍,裴亿脸色铁青,越听越怒火中烧,“为他花钱我心甘情愿。”
裴母还想抱怨,裴父用眼神制止了她,对屏幕那头的人说:“追人归追人,重要的是把手里的项目做好,别出纰漏,其他的我来处理。”
“知道了。”视频中断,裴亿焦躁地在房内踱步,只要他静下来,闭上眼,脑袋里都是直播时的画面——顾庭雪温驯地靠在庄明野怀里,后者微微低头,看上去像在亲吻他一般。
“操!”裴亿咬着牙,自虐似的,咬到脸颊泛酸也不肯放松。
早晚有一天,他……
裴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思绪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庭雪……怎么是你?”看清来人,裴亿脸色微变,嫌恶道,“你来做什么?”
方辰微微一笑:“除了我,还有谁惦记着你?你不下楼,我只能把汤端上来了,趁热喝吧。”
裴亿气笑了:“我说你这人脸皮可真厚,都说了别往我跟前凑,想找死吗?”
方辰把汤盅搁在桌上,看着裴亿,像在看一头绝望暴躁的困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
半晌,方辰温声细语地说:“裴哥,就算你声音再大,庭雪也听不见的。”
裴亿猛地拽住他衣领,几乎把人拎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裴哥,庭雪他换房间了,新卧室就在庄总隔壁。”方辰慢慢地说。
裴亿(破防200%):“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