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抛却多余的戒备,可以完完全全把身心交给对方。高脚杯从床上滚下地,碎了满地,残余的红酒绽开,为他的喘息伴奏。爱意的潮涌翻滚,游走在两个人身上。最好的红酒合该用来调情,在对方的身上尝到最醇正的酒香,这样才催人醉。
秦霁渊听遍他身上每一处伤的故事,每天清晨准时领取只属于自己的早安吻。习惯有人同自己十指紧扣,习惯有人抱着自己入眠。安逸得以为可以就这样度过一生,可以把那些说不得的陈年旧事翻出来晾晾。连被拴在门口的那段回忆都可以当作谈资,看郑时朗又皱起眉。
“他还活着吗?”
“嗯……你说那个渔民?不知道,兴许死了吧。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不想也罢。”秦霁渊顺手拿起床头的书,那本他带回来的《死魂灵》。
渔民死了。秦霁渊不知道的是,刘生当上蛟龙帮二把手之后还回过一次家——那个早就泯灭于时间洪流的破仓库——他回去解决些陈年旧怨。
郑时朗手里是用来记随笔的笔记本,他睡前总要记点什么:“你怎么开始看这本书了?”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郑老师能看,我就不能看吗?难道这是郑老师和那个覃少爷的定情信物,我不该亵渎?”
秦霁渊一向是很记仇的人,郑时朗也自认是自己做错了事,每每便任他说去了。诸如“我会一直在”一类的诺言他当然许过,也不乏“你把我栓起来好了”一般的玩笑话,好像都不足以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某天秦霁渊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两条纯银的项圈,在内圈分别刻了两人的名字。
他把郑时朗缆过来:“郑老师不是总说要我把你拴起来吗?”
郑时朗轻笑一声,握着他的手把项圈戴到自己的脖子上。郑时朗不习惯戴任何首饰,更何况是勒在脖子这种致命的部位上的首饰,但他真切地感受到秦霁渊的不安定,如果这样可以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多戴两条也没关系。
秦霁渊从来不缺首饰,他自诩不可多得的宝石鉴赏家,戒指和耳环可以每天换着戴一年都不重样。但他从不在脖子上戴任何饰品,甚至连领口稍小些的衣服都不穿。郑时朗说什么也不让他把项圈戴到自己的脖子上:“秦少爷拴好我就好了。”
那条缠绕在对方脖子上的银链还是越看越不顺眼,秦霁渊便又把它解下来:“算了算了,何苦戴这个,同你一点也不搭。”
那个首饰盒不知道被秦霁渊顺手丢到哪去。
“那霁渊觉得什么和我相配?”
“我啊,郑老师以后把我带上就好了。”秦霁渊去牵郑时朗的手,收获到对方的回握,心情便可见地变好一点。
“那霁渊以后要和我去报社吗?”
报社确实太无聊,郑时朗忙起来不喜欢被人打扰,办公室的门一关,其他同事连门都不敢去敲。他当然不会把秦霁渊锁在门外,但真赶起稿来估计也只能把他晾在一旁。秦霁渊已经在脑内预设了一遍这个场景,于是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这个邀请是可以拒绝的,但下一个邀请就没法拒绝了。下人敲响房间的门:“少爷,郑老师,村上少佐发来了一封邀请函。”
邀请他们今晚赴一个宴,庆祝国民党间谍孔雀的落网。
不用说也知道又是一场鸿门宴,郑时朗本无所谓这样的宴会,只是牵扯到周林,还是不免皱起眉来。秦霁渊抚平他的眉:“大家都说郑主编喜怒不形于色,我看这几两心事全都压在眉头上了,一看便能猜出三分。”
这段话说到这里,郑时朗也明白他没说出来的意思。自己确乎情绪化过头了,虽然很想推锅给眼前的人,但还是自我检讨了好几遍。秦霁渊同下人交代了些什么,而后便出门去了。他是上级,他的行踪本就不需要向郑时朗交代。
会不会自己才是对方暂靠的港湾,推开门,他还有属于他的世界,说不定还有下一个港湾。郑时朗不允许自己再往下想,秦霁渊待过的房间总萦绕着独属于他的香水味,闻得人心烦。此地不宜久留,郑时朗便也往报社去,寻个清净去处。
毕竟是村上其井的宴会,早到便意味着要多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何苦给自己找不快,郑时朗正是卡好了点到的。秦霁渊不论赴谁的宴都是踩点到,晚一些容易被人说他摆少爷架子,早一些却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踩点刚刚好,一种不必落人口舌的行事风格。
所以两个人在村上其井的府邸门前遇上了。
“哥,你也能来村上少佐的宴会啊。没想到能在这碰上,真巧。”秦霁渊的神色写满不屑,连正眼都没给对方。
“真是不巧。”郑时朗没兴趣同他争论这种无聊的论题,几个字简单带过。
郑时朗成了秦家新少爷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倒了出去。待人们的目光集中到二人身上时,两个人已经针锋相对。秦霁渊看不上郑时朗的原因很简单,谁会喜欢突然多出来的哥哥,来历不明还妄图同他分秦家的财产。郑时朗则不会主动对秦霁渊表现出很强的恶意,但也没义务承受他荒谬的厌恶,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村上其井还偏偏就要搅这趟浑水,把两个人都约来了府上。
赴宴的还有他们的老朋友——钱照益和梁浮。许久不见,感觉又苍老了许多。梁浮本陪着女儿梁麓逛街,突然就被几个村上家的家丁拦了下来,叫他来赴这场宴会。几个家丁抱住他七岁的女儿,叫他只管赴宴就好,他们会安全把他女儿送到家的。梁麓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不开黑衣人的束缚,便朝着梁浮在的方向哭闹起来。
“阿麓乖,先回家找妈妈好不好,爸爸晚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