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逃不过。
秦霁渊倒是无所谓,他说了也就任他说,大不了自己服个软认个错,事情就翻篇了。自己的爹就是这个性格,平时不说话还有一种威压,一开口就唠唠叨叨的,气势都泄了一半。可他爹毕竟是又当爹又当妈地养了他三年的人,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听不得什么了:“先前这些任性也就任性了,交代得还算老实。不过你说你有事耽误,我看没那么复杂,你是被沪上新刊的那个小主编耽误了吧,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对我说谎了?”
秦霁渊瞥了一眼刘生,后者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刘生,我有点重要的事要和爹说,你先出去吧。”秦霁渊给刘生赔笑,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了门口才返回来。
“哟,连刘生都赶走了,这个小主编真有那么宝贝?先前不是还粘着刘生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一定要我留下他来么。花花公子就是薄情啊,薄情好,以后才能成为一把刀。”
秦霁渊正色:“这些事和郑时朗没关系。”
高台上的人只是挑挑眉,没接他的话茬,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刘生要走了,纵然再薄情,也是兄弟一场,送送他吧。”
怎么就要走了呢?
秦霁渊不是不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甚至一度巴不得刘生赶紧走,走了他就不用再看到这个能揭开他所有疤的人,也不必把对他那些矛盾的情绪都往肚子里藏。但他从来不想赶走他,他只是一直在逃避,从上海逃到国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还是回到这里。世事漫随流水,陈年旧事都酿成酒。如今他真要走了,自己却还是太不适应,原来是早就习惯有人给自己撑腰。
混道上的心都脏,一双双脏手暗地里叫嚣着要把他拽下来的时候,有人替他挡住了那些攻击——用一双更脏的手。
“你的伤好好包扎一下,去和刘生告个别吧。这么多年,也算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替我谢谢他了。”
秦霁渊木然地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一开门就对上刘生的视线。他显然还没准备好面对他,有些局促地开口:“听说你要走了?”
“那个报社的主编,我跟过一段时间,跟踪他的人很多,他的反侦查意识也很强,不像一般人,你要小心一点。”刘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再被拐走了,下一回不一定遇得到贵人相救了。”
“你打算去哪?”
两个人有一些各论各的架势,终究是刘生不敌,把话题主导权让了出来。
“回去吧。你小时候不是说陈伯的包子很好吃吗,陈伯老了,又没个一儿半女,正找人接班呢。我回去学他的手艺,给他养老送终。”
陈伯的包子是什么味道,老实说,秦霁渊记不清了。他对陈伯最后的印象是那个总守在摊前的乐呵呵的小老头,没有妻子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在等谁。
刘生这几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回去买几套房产,坐着收租也好,偏要去学什么做包子。秦霁渊觉得荒唐:“还是别走了吧,上海挺好的。不干了也好,出去玩玩,何苦继续糟蹋自己。”
“糟蹋自己?二少爷,你小时候不是这样说的。小时候你说,你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
就是和我一起开个包子铺,这样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包子了。
“小时候的话,不作数的。”
那你那些郑重其事的承诺又算什么呢,只值轻飘飘的一句“不做数”吗。二少爷,你的话也太没含金量。
刘生靠在墙上,笑了笑,像在叹气,又像是自嘲:“但我说的作数。走之前,我还会再给二少爷备一份礼物,就当为我初次见你时两手空空补上一份见面礼吧。我想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都要走了,还叫我二少爷?”秦霁渊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和小时候那个郑重其事地承诺的男孩重合在一起。
“不改了,叫习惯了。”刘生只是笑笑,朝他挥挥手,“你还有伤,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