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见了那一面后,柳琴就常来看周林,两个人说说笑笑,真真相处得像亲姐妹似的。周林还是那样一般向往如诗如画的新生活,柳琴也不反驳她,就听着她的心愿,时不时点头应和。
直到有一天,柳琴夜里约周林到一个破旧的小茶馆一叙。原来是柳琴想要发展周林为下线。柳琴原是漂泊烟花之地无个寄托的人,某一天却来了位与众不同的客人,给她带来了信仰。她深知,必须结束些什么,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在那位客人的发展下,她加入了国民党,代号:青鸾。
如今听了周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笃定周林也是和她一般的人,决定冒风险发展她为下线。周林当然是答应了,由柳琴作为她直接联系的上线,配合组织在上海的工作。在发展她为下线后,柳琴告诉她,三天后在岁荣饭店,将有一名新的同志前来与我们接头,代号为:伯劳。暗号就是《九三年》里的句子:
“在死亡与重生之间,我们注定要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
柳琴没想到,就是自己信赖的这个下线,出卖了她的行动。
周林当然不会是没有信仰的人,相反,她有着无比坚定的信仰。她是一名共产党员,郑时朗就是她的上线。了解到国民党那边的行动,周林立刻上报给了组织。组织给出的批复是,调查清楚“新成员”是谁,必要时代替柳琴与他接头。
但柳琴不是周林杀的。其实也不能是她杀的,她下不去手。柳琴姐对她的一点一滴,她都记在心里。只是为了切断伯劳和他的组织的联系,青鸾必须死。所以这件事最终由郑时朗主导。先由周林想办法从赵孙齐手里拿到那批还未上市的毒,然后郑时朗在宴会开始前一个小时想办法溜进柳琴的包厢,在她将使用的餐具上下好毒后,把另一包混有令人即刻死亡的药粉的混合药粉丢在凳子底下,伪造出即刻死亡的药效。
事情很简单,但是每一步都在给他们提前找好的替罪羊推锅。药粉的气味很大,可以使人误以为混合药粉里全是新型毒粉,而这种毒粉又只有秦霁渊和赵孙齐才能拿到。他知道赵孙齐脾气暴躁,只要激一下就会冲动,反而更像真凶。而且赵孙齐几乎与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矛盾:钱照益忍着他,梁浮不需要他,他又和秦家抢生意。人人都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时,他一定是最佳人选,不需要串供,人人都会推他一把。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构成如今这个完美推理,有这样一出好戏,是他们撞了运。一是秦霁渊的撒谎,为药粉功效提供了很有力的支持;二是赵孙齐和柳琴的争执。动机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那份所谓“柳琴举报”的稿件早已写好,只等村上去查。这次争执就成了稿件的佐证,再加上周森的证词,一切就完整了。
一件事的真伪,用一个证据或许不够令人信服,但加上这两个“运气”成分,就给一件事加上了两三个佐证,这下就是假的事也变成真的了。
其实在动机的选择上,也很有设计:将柳琴安排成赵孙齐思而不得的情妇,可以巧妙地盖住周林骗药的事实。而他包养情妇是真,赵夫人自然有所反应。周森倒不是提前串通好的,因为不需要。周森是周林的哥哥,一直倾慕柳琴,所以暗戳戳偷拍了不少照片。郑时朗特地交代请他的人让他“把那些偷拍的照片也带来”,刺激到了他的紧张神经,他担心小偷小摸的事情被发现,又被带去警察局,看见了自己的妹妹,这时候只要郑时朗抛出一个判断题来引导他,他当然会选择一个让自己和家人脱罪的答案。
甚至连那包丢在地上用以证明药效以排除自己和周林的嫌疑并嫁祸他人的药粉,都被郑时朗说成赵孙齐为嫁祸自己故意为之。郑时朗实在太会算计,这盘棋,他算得太准。和这样的人下棋,村上其井注定是要输的。
他天生是阴谋家。
秦霁渊自从回了家,就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一会儿转转笔,一会儿涂涂画画,一会儿取了家里的钟摆弄摆弄,看起来什么都感兴趣,又什么都玩不长久。
“哥,你别转了,我头晕。你是不是在等人啊,看你这副德性,都一天了。诶!你别动我颜料!”秦月缘看他哥又打起了自己颜料的主意,忙跑过去拦住了他。一把把颜料抱回自己房间,又给房间上了锁,才安心地坐回书桌前,“哥,看你这个魂牵梦绕的劲儿,莫不是去了趟警察局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美人,天天想着盼着呢。要我说,要是喜欢女孩子就应该你去找她,在家里等着算怎么回事啊。”
“去去去,你懂什么。我这不是邀请人家到咱家里来了嘛,就看他赏不赏脸了。”
“还赏脸,哥,你要点脸吧。你都没脸人家怎么赏脸啊?”
秦霁渊看着妹妹这副损样:“我说妹妹你三年不见我了怎么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呢。而且人家要是来,可不是赏我的脸……”
秦月缘把手里的画本一合:“你又打着爸爸的名号招摇撞骗啊。”
秦霁渊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是赏你的脸。”
“你居然打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你看哥是这样的人吗,那肯定不是吧。我这是给你找了个老师,人厉害着呢,写文章一套一套的,下棋还厉害,又温柔谦和,人家要是能来,是你的福分!”不知道为什么,秦霁渊搓了搓手。
秦月缘想到搓手的苍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先不告诉秦霁渊这件事。
“感情你是借着给我找老师的名义把人家美人骗到家里和你谈恋爱啊,你可真会啊哥。就是苦了我,你们谈情说爱我还得努力学习。这账怎么算,至少给我五块……不,十块桂花糕的分成!”
桂花糕说的是钟记桂花糕,老铺子,手艺一绝。秦月缘最爱吃他家的桂花糕,但秦因藤总觉得吃太多糖不好,秦月缘又是一吃上桂花糕就容易暴饮暴食的人,秦因藤干脆就不让自己的女儿吃了,断了她的念想。
“谈成了给你三十块都没问题,你放心吧!”秦霁渊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等等,什么谈恋爱。正经给你找老师,男老师,想什么呢?”
一听说是男老师,秦月缘眼睛都亮了:“那透露一下,帅不帅?”
“干啥啊,你想谈了是吧。帅不帅都轮不到你,你才多大,去去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读你的书吧!”秦霁渊狠狠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妹妹十分嫌弃地扒开他的手,望望镜子里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发型,决定重新做一个。要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几天,万一来的老师是帅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