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离开,易殊才收起笑容,侧过身问旁边的船夫:“既然往前不收银子,那老伯坐到这里来过吗?”
船夫好奇地望了望周围的席位,实诚地摇了摇头:“说起来也不怕笑话,第一次上来前也是好多老朋友再三跟我说不收钱我才来的,真上去后还在怕他们是讹人的呢哈哈哈哈……”
“是不知道坐在此处不花钱吗?”易殊扬了扬眉继续问道。
船夫不赞同地摆了摆手:“这倒是知道。坐在前面也不过是方便眼睛,但是听曲在哪听都是一样。眼睛看多了前人出手阔绰,也怕误以为自己也有一掷千金的豪气。”
“老伯倒是通透。”易殊真心实意地道。
被画舫吸引许久的太子殿下才堪堪回过神:“画舫的主人倒也是性情中人,不妨点上一盏茶,算是敬他的风骨。”
易殊摇了摇头,浅笑着道:“幽州一带无山泉水,画舫中的水更是沉旧,只怕是泡上方山露芽也会失了风味,还是不要浪费茗茶了。哥哥若是想饮茶,返乡以后我亲自给哥哥泡。”
他偏过头,眸中映着灯火,荡漾如春水般温柔的情义。
突如其来的一声哥哥叫得好不亲切,李自安呛得耳廓也染上热意,抬眸望向那双含情的眼睛,哪有什么情爱,分明是细碎的笑意。
不过是自家倾之是借着上船的身份在捉弄他。
左右他也并非是想喝茶,不过是不喜无价之物,但既然倾之不愿点茶,便也作罢。
交谈的插曲被一段悠长的琴声打断,舞筵上抱着箜篌的美人款款地弹完最后一个音,声音悠长动人,让人置身于溶雪成溪的空旷山野。
但凡是宫廷乐师,都是经过一代代筛选提起来的人,几乎每一位都名扬天下,自幼在他们的陶冶下,李自安对乐音的门槛很高,但台上女子弹箜篌的水平算得上是上上乘,实在是出人意料。
穿着石青色寒玉绸的优伶冲着台下屈了屈膝,便默然踩着莲花步抱琴退场,徒留台下爆发出的叫好声和掌声作为余音。
除了热烈的夸奖外,隐隐还能听见其他叫喊声,像是在说“佳兴余”。
“这是幽州的乡音吗,在称赞尽兴?”春桃显然也听到了,转过头不解地问道。
李自安微微侧耳,摇了摇头:“他们说的好像不是佳兴,反倒像是名字,余……”,他顿了顿,周围太吵了,实在是不能听清楚。
“郁笳欣。”易殊补充道。
台下爆发出一阵堪称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几人不得不将视线转向舞筵。众人喊破了喉咙的千呼万唤,终于是叫出来的一道缥缈的红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