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点点头,“行,少爷,你在这儿等着,别跑远了,我去买。”
排队的人还不少,宝庆跑过去排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看,见唐怀芝蹲在路边跟小狗玩才放心。
“下雨咯!”旁边有棵桂花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树上的桂花簌簌地往下落,沾了唐怀芝满身。
他一抬头,见是个顽皮的小男孩在晃树。
小男孩穿着右衽长衫,戴布帽,旁边几个小孩也是一样的打扮,像是刚从学堂回来。
唐怀芝见那小男孩用手背蹭了蹭鼻涕,万分嫌弃地皱皱眉,抱着小狗往旁边挪了挪。
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姑娘看见了唐怀芝抱着的小狗,失声叫了声“小狗”,惊喜地跑过来,在离唐怀芝两步的距离处蹲下,歪着脑袋看小狗。
其他小孩也都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个外向的主动上前来,问小狗叫什么名字。
唐怀芝想了一会儿,说叫“铁蛋儿”。
小孩儿都笑了,那个小姑娘拍拍笑得最欢的孩子,“挺好听的啊,多可爱。”
鼻涕小男孩也凑过来,摸摸小狗的脑袋顶,“它真软和。”
人家夸了自己的狗,唐怀芝虽然嫌弃他的鼻涕,还是让他摸了。
小孩正是纯真的年纪,没说几句话便混熟了,对着小狗汪来汪去,那边儿排队的大人都往这边看。
他们都是一块儿在那个鼻涕男孩的家塾上学的,没见过唐怀芝,围着他问来问去,把小孩儿都问害羞了。
还没够上国子学的年纪,罗青蓝先给唐怀芝找好了学堂,只是刚来就出了疹子,想让他在家养一阵儿,等熟悉了京城的环境再送去上学。
唐怀芝长得白嫩嫩一张小脸儿,大眼睛滴溜溜转,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跟那几个身上脏兮兮的男孩儿相比,显得更讨人喜欢了。
其中几个小姑娘瞧着比他大一些,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很有点儿温柔姐姐的样子。
听说他住罗青蓝家,一个小姑娘脸色都变了,悄悄凑过来问,“听说大将军每日都要打十个人,是不是真的啊?”
唐怀芝赶紧摇头,“哪有?青蓝哥不打人啊!”
他还不知道罗青蓝那个凶□□号,虽然青蓝哥平时凶巴巴的,但外人可不能这么说。
那个鼻涕男孩年纪小,没心没肺的,混熟了就过来搭唐怀芝的肩膀,“你别害怕,以后我罩你,大将军要是打你,我叫我哥收拾他。”
话说一半还吸了吸鼻涕,把唐怀芝嫌弃坏了,心道我青蓝哥最厉害了,谁也收拾不了他。
红霞漫天,凶神大将军罗青蓝自军营骑马回来,远远地看见一群学生围着个小孩儿,旁边还有条摇尾巴的小狗在乱蹿。
及到近处,看见个小男孩搂着唐怀芝,大将军一眯眼,使劲儿抽了下马屁股。
马蹄声起,一群孩子纷纷抬头,唐怀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青蓝哥!”
罗青蓝在马上一弯腰,大手一捞,揽住唐怀芝的腰,就把人抓上了马。
唐怀芝吓了一跳,不过,小孩儿并不怕骑马,小时候战场上长大的,在辽东更是三岁小孩儿都会骑,对他来说没什么。
罗青蓝整个把唐怀芝圈在胸口,来到将军府门口,一拉缰绳,马便停了下来。
小狗看着小主人跑了,嗖地蹿出去,半路还滚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围着俩人转圈儿。
罗青蓝把小孩儿单手扛肩膀上,翻身下了马。
管家过来接过缰绳,把马牵了进去。
唐怀芝被罗青蓝放地上,马上去抓他的手,被甩开了也不生气,跟着进了府,“青蓝哥青蓝哥”地像个小尾巴。
宝庆买桂花糖藕回来了,给罗青蓝看过,说可以吃。
唐怀芝美滋滋地接过来,先给罗青蓝喂了过去,又被人家拒绝了。
不吃拉倒。
唐怀芝欢欢喜喜地坐在屋檐台阶上,自己抱着吃。
一口塞进去,甜滋滋香喷喷软糯糯,又有点儿凉丝丝的,美得他忍不住闭着眼睛颤了颤。
刚来的时候,小孩儿对青蓝哥还有些陌生,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不敢太亲近。
几天过去,跟青蓝哥又熟悉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青蓝哥又给养小狗,又给买好吃的,越想越开心。
抱着他那个小枕头在床上滚滚,觉得青蓝哥可太好啦。
可能是晚饭吃多了,这会儿有些失眠,唐怀芝在自己床上磨蹭半晌,索性抱着小枕头下床,寻着亮光跑青蓝哥房里去了。
罗青蓝刚沐浴完,坐在床上读书,听见动静抬头,见小孩儿光着脚,又皱了皱眉,把自己的便鞋踢了过去,问他,“还不睡?”
罗青蓝的鞋像小船,唐怀芝趿拉上,磨蹭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睡不着啊。”
没等罗青蓝说什么,唐怀芝便瞪掉鞋,自己爬上了床。
罗青蓝没理他,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唐怀芝把小枕头摆好,拍拍,跪床上趴在罗青蓝后背上,“青蓝哥,你咋每晚都不熄灯啊?”
罗青蓝抖抖肩膀,让他“下去”,又说自己是“忘了”。
唐怀芝“哦”了一声,又道:“我今晚陪你睡,行不?”
罗青蓝:“不行。”
唐怀芝又“哦”了一声,不缠磨了,但也不走,赖着了。
一会儿问青蓝哥在“看什么书”,一会儿指着一个字问“这怎么念”,一会儿又说“啥时候去上学”。
罗青蓝被烦得不行,连着吐了好几口气,但还是板着脸一一回答了。
过了一会儿,小孩儿打了个哈欠,困了。
往常这时辰,他早睡着了,这会儿困劲儿上来,有些难受,眼睛都揉红了。
“别揉了,”罗青蓝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快睡。”
唐怀芝咕哝着“嗯”了一声,趴枕头上就睡了。
罗青蓝看着在床上趴了个对角的小孩儿,凝神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人翻过来,往床里边摆正。
睡之前想了一下,随手抓起床边桌上的一粒石头,对着烛台抛过去,嗖的一下,烛焰应声而灭。
唐怀芝还没睡太沉,翻个身,胳膊搭在罗青蓝肚子上,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声儿啊?”
罗青蓝把他的胳膊拿下去,在枕头上摆出规整的弯,又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没什么,睡吧。”
“嗯。”
唐怀芝砸砸嘴,过一会儿又道:“明儿有炙羊肉吃吗?”
罗青蓝:“没有。”
唐怀芝:“你骗人,我看见后厨刚送来一头羊。”
罗青蓝:“......”
罗青蓝把他搭上来的肩膀又摆好,小声道:“疹子刚好,任性可以,但别太过火。”
唐怀芝眉毛动了动,被嫌弃的那只胳膊凑过来,捏住了罗青蓝的袖子一角。
不知哼唧了几句什么,又道:“嗯,炙羊肉要用大火。”
罗青蓝:“......”
大将军无奈地勾勾嘴角,给小孩儿往上拽了拽被子,拍拍他肩膀,用气声道:“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