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的羊肋排和切成砣的羊肉被惠子一起放入冷水锅中。汤沸后,她又细细打了浮沫,把胡椒和地椒放进去,撒上盐巴,就能文火慢慢熬制了。
细雨无声飘飘洒洒,惠子倚靠在灶房门边,看着锅边升起的雾气在雨雾里升腾又飘洒,心情前所未有的宁静。
“惠子,坐着歇会儿,煮羊肉还得好大个功夫呢。”老太太指着她的板凳招呼惠子。
惠子收回思绪,弯起眼角快步进屋扶着老太太坐下:“奶,你坐着吧,我给秀儿帮忙烙馍。”
烙馍是羊肉的标配,惠子娘家那边喝羊汤配的是死面馍,往羊汤里一泡讲究个劲道入味,光滑不散。小沟村则吃发面馍,外焦里软的烙馍吸满了香醇的羊汤,每一口馍都蕴含着浓郁的羊汤香味,再就上一瓣蒜,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厨房里,杨秀正把醒好的面揪成一个个均匀的剂子,喜子接过剂子三两下就揉成一个圆乎乎的生坯。见惠子进来,杨秀笑着打招呼:“锅开了?”
惠子点点头:“这是半大的羊羔子,文火熬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说完她撸起袖子,“秀儿,我给咱烙吧?”
“行……”杨秀点点头。拿过生坯干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饼。
老太太架起小火,惠子把饼胚放进锅里,拿起锥子扎了几个小孔,盖上锅盖等着翻面。
……
堂屋里,胡玉凤正端坐着一笔一画进行她的早课:练字。屋里有些冷了,握着笔的手都有些僵硬,她握拳又松开活动活动准备接着写。可闻着充溢在小院里渐渐鲜活起来的羊肉汤味,她腹中开始“咕咕”作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干脆收拾书本,冲出堂屋,揭开锅盖,只见雪白的羊肉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刚进门的秦生田赶紧放下扁担凑过来,“好了吗,能吃了吗?”
胡玉凤又咽了咽唾沫,她也想知道,能吃了吗?
惠子听见动静拿了根筷子出来,一筷子扎进羊肉里试了试,“再有个十来分钟就行了……”
秦生田闻言先是失望,紧接着就紧走几步,挑起扁担往豆腐坊走。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吃了,他得赶紧把羊喂上,省得一会儿临吃那老婆子找事儿。
见他识相,胡玉凤没说啥就跟着进了厨房。厨房里也是一片热气腾腾,满满一盆子烙馍放在条桌上,案板边喜子正在切蒜苗葱花和香菜碎。
“秀儿呢?”她问。
“我炼羊油呢,她先避出去了!”惠子一手搅动着锅里的羊油,一边回头对胡玉凤道。
“这是泼羊油辣子?”胡玉凤先是点点头,看着惠子的动作又凑过来。
惠子颔首。羊汤的精髓在那一勺辣椒油,香而不腻,鲜而不辣,相比于清油的寡淡,厚重的羊油辣子才是羊肉汤的绝配。
“正好我叔拿回来的袋子里有一小块羊油,我想着熬出来够今儿一顿了。其实正宗的羊油辣子要熬一两个小时呢,咱们油也不多,加上今儿来不及了,就先熬点做个油泼辣子试试……”惠子解释道。
胡玉凤笑着点点头,夸赞道:“怪不得常听人说你们老家那边的羊肉汤出名呢,今儿沾你的光,我们都有口福了……”
惠子笑了笑,要她说是她沾秦家的光才对。从十四岁离家就没吃上口顺气饭,哪怕是她做的,她也从没上过桌,只有些残羹剩饭对付。
也只有来做工的两个月,她才活得像个人样。
……
说是十来分钟,秦生田真就计算着徘徊在大锅前,惠子见状拿着筷子出来又扎了一遍羊肉,熟了!
胡玉凤端着盆,惠子把锅里的肉和骨头全部捞出来,然后由喜子把羊肉切成薄片备用。
炉子架起旺火,等到雪白的热汤滚沸,惠子一一加入煮熟的羊血条和泡好的粉条豆腐,盖上锅盖煮个三五分就成了。
秦文礼自觉的去端盘子,盘里整齐摆放着几个碗,碗底是胡玉凤抓好的羊肉和羊排。惠子接过碗先舀上豆腐和粉条,再加上满满一勺汤递过去,秦文礼赶紧端到堂屋的饭桌上,招呼着家里众人:开饭啦!
桌上红彤彤的辣椒油已经开始凝结,秦生田赶紧挖了一勺辣子浇在热汤上,红艳艳的油花迅速四散。他又舀起一大勺葱花蒜苗撒上,顿时红的浓艳绿的青翠,配上冒出头雪白的豆腐块,秦生田再也忍不住吸溜一口。一口汤进肚,舌头先为之一振,满嘴的辛辣鲜香,他也不嫌烫又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