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栏外躺着具男人尸体,屋子内却恢复了平静。沐临生胃里一阵翻涌,猛地爬起床,于门栏旁吐了出来,吐到胃里最后一点积食都清空,他擦了擦嘴角,瞟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觉得没意思就径直略过。
打水烧水,沐临生都是要从门栏踏过的,他心存着善念,没踩上那男人的尸体就算不错了。
沐临生用温水擦洗着舟弄的身子道:“师傅喜欢哪件衣服,是那件青竹纹的长衫,还是墨蓝色的。”
知晓对方并不会回应,沐临生回想着自顾自道:“师傅常穿那件墨蓝色的,青竹纹的便留予徒弟吧。”
拿来新衣衫帮舟弄换上,自己则套上对方的衣衫,沐临生整理好仪容,关好了门。
他将男人的尸体嫌弃的拉至一旁,准备下山采办白事的用物,衣服上带有舟弄特有的体味。在这个朝代,人们通过佩戴香囊或是熏香用来清新体味,而舟弄则不同,舟弄常年穿行于山间,摘取各种奇花异草,草药香裹着他的温热,就是舟弄的味道。
沐临生眼里渐渐清晰起来,身上的衣料帮助他隔绝开风尘,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保护。
等沐临生刚走到山角处。刹那间,他脚下传来剧烈的晃动,地表竟生生撕开一道裂缝,滚滚巨石从山顶处砸下,接连的村舍坍塌。
有不慎掉入地缝还来不及逃命的人,有被石头压断腿喊着救命的人,还有埋在废墟当中无法出声的人。
逃出来的大多是毫无章法的乱跑,谁会想到下一块天石在哪,下一条暗缝又在哪。小孩套着件单衣光脚在那哀嚎:“呜呜呜,阿娘!”
沐临生惊醒过来,转身往山上跑,他喊道:“师傅,师傅。”
舟弄还在上面,滚下的巨石从沐临生身旁擦过,他简直是在找死,山体滑落下大半截,天崩地裂,只在一瞬。
小孩还在喊:“阿娘!”
沐临生看见那塌陷的山坡咬牙冷静道:“死,死去的没有活人重要!”再次回身时将那小儿抱起,跑到安尘庙前一片空旷的地带。
沐临生将小孩托付给年迈的徐婆,再转身跑去救其他的人 。
“一,二,三。”众人齐手搬开那块巨石,此时“刘二”被救了出来,他这条腿可真是历尽沧桑,地表也停止了晃动。
村民们追赶着死神的镰刀,哪里还有微弱的呼声,他们就往哪里去。人们集中于庙观前的空地,沐临生作为大夫则照护起伤员来,没有草药就只能先简单的固定包扎,止血也只能拿碎布条凑合着用,身上的衣服被撕的这一条那一条。
俞老颤悠悠地拿来药材和纱布:“小伙子,用这个吧。”
沐临生闻言吃惊地望向他:“俞老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俞老回道:“呵,越危险的地方,对我老头子来说越是安全。”简单的交谈后,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
下蛋村地晃过后两个时辰,抬出来的伤员越来越多,俞老和沐临生根本忙不过来。
“沐大夫,帮忙救救我的孩子吧!”妇人见沐临生刚得了空,忙上前拉扯他。
沐临生:“大姐,你先别着急,带我先去看看。”
小孩子背靠着墙面,身上也无有伤口,只是两眼无神的模样,妇人问他什么他一脸茫然,像是认不出眼前之人。
妇人喊道:“珍儿,你可千万别睡,你看看为娘,我是阿娘啊。”
小孩并没有回,张嘴下意识的想干呕。沐临生探着珍儿的脉象问“刚才是否有撞到头部?”
“是的,刚逃出来的时候没有护住,珍儿的脑袋撞到了门栏上。”想到这妇人焦急的哭道“我的珍儿是不是把脑袋撞坏了。”
沐临生微抬起手示意她安静,脱下珍儿的鞋,果然在足弓处有一小条青筋突起,沐临生取银珍扎其然谷穴,紧绷的血管扁了下来,小孩的眼睛也不再涣散,含糊地喊了声“阿娘。”
“诶!”妇人喜极而泣,直磕头答谢“谢谢沐大夫,谢谢沐大夫。”
沐临生忙将她搀扶起来,并嘱咐道:“小家伙需得静养上半个月,千万别再让他乱跑乱跳。” 刚交代完又被其他村民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