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红烧兔肉端上了桌,估摸着沐临生回来的时辰,舟弄还是怕饭菜变凉,取来木盒将它们依次装起,最底部的是米饭,上面摆放着鸡蛋羹,清炒绿叶菜,红烧兔腿肉。
舟弄顺手在屋内拿了件棉衣,坐着摇椅,舒舒服服的晒太阳,现在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偶然一个两个往下掉,他选了处不会被误伤又有暖阳的斜角,将沐临生穿过的棉衣当做小被盖于腿上,随着摇椅摆动,优哉游哉。
入梦,梦中他盘坐于雅致的罗汉床上,一手扶额支撑着棋面,似是小憩,身后一张琉璃古琴横放靠墙,琴下方铺盖着软垫。
着眼望身,靛青色广袖,襟口绣有银白色鱼鳞锦纹,舟弄摸了摸脖间的配饰道:“这是什么?”
是多种奇形的玉片串联成的饰品,舟弄奇道:“我怎么戴着这么重的东西?”伸手想要将它取下。
这时一位身着紫袍的银发女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拜见凌沦仙君,琉火来接你了。”女子声音微颤带着心疼和隐忍。
舟弄先是打量周遭的环境,昏暗无光,后又将视线转移到跪着的人身上,否认道:“姑娘是找我? 在下姓舟,单字一个弄。”想了一下,该是误会有些大,确认着道,“拨弄心弦的弄。”。
名叫琉火的女子站了起来,眼里退去柔和,变成凛冽“我知道你叫舟弄,刚才只是和一位故友打招呼罢了,而我此行也是为你。”
“因为我?”舟弄心中疑惑,“刚才还说是和故友交谈,现在又说是因为我......”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莫名不安“这儿是下蛋村,而我在自己的院子内小憩,现在是梦里!”只见一道缩影,刚刚还几米开往的琉火,忽的逼近到跟前,她低声威胁“这是你的梦,更是凌沦仙君的一片残神,而我就是来杀你,杀你再复生凌沦仙君。”
舟弄听完,浑身的寒毛直竖,震耳欲聋自心脏处传来,他抿了抿嘴唇坚定重复道:“这是我的梦,梦快醒了。”
他拿起床上的罗汉几朝琉火砸去“你给滚我出去!”
案几上的黑白棋子在摔砸间飞得到处都是,琉火从容不迫,一个回闪,退至后侧几步,竟是丝毫未损,她有些恼了,慢悠悠的走上前,掐住舟弄的咽喉,在他耳侧也重复道:“杀了你再复生凌沦仙君。”
窒息濒死感,舟弄确认了这并非简单的梦境,被对方扼住命喉,他拼命用手推搡,而那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怪力,明明娇小瘦弱的身形,杀死舟弄却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
舟弄脸面涨红,急中生智道:“凌沦仙君,我是,我是凌沦,咳。”
对方听见“ 凌沦 ”的名字,手上有了松软,她眼神黯淡下来,侧过了脸“我知道......但寄托凌沦仙君的本真要消散了,我不能看他就这么负屈含冤的死。”
琉火松了手,舟弄得了喘息,狂咳一阵,察觉出对方在心软,清声道:“那我舟弄死,凌沦他会有我舟弄的记忆吗?”
照琉火的意思,不管是舟弄还是凌沦,用的都是同一片神魂。
琉火缄默不语,她也不确定,所以对舟弄她不能心软,收了收眼里的柔光,冷眼再望向他。
“那他还会有我舟弄的记忆吗......”舟弄眼底翻起光来,他倔强咬牙道“若是舟弄死后变成凌沦,那凌沦定会让你死!”
“可以。”琉火说的冷漠坚定,她不想再多言,若是能让凌沦复生,她愿意赴死。
舟弄心中一颤,明白事情已无挽留,“看来真是死期将至,阎王收命。”缓和了许久,四处一片寂静,溃败也要整理好仪容......
舟弄硬声道:“我舟弄这一身怯懦的凡骨,既为凌沦的一片神魂,不知可否托付琉火姑娘一二。”
“先生请说。”琉火躬身行礼。
琉火听出对方的意思,毕竟是乐神凌沦三片神魂中的一片,若不是现下处境迫在眉睫,她也是不忍。
舟弄道:“我那徒儿性情执拗,恰当了叫倔强,多了就容易偏执,若他发现我身上有伤,定会想尽办法寻得真相,我不愿他承受这无用的仇恨,你可有什么死法让我身上不留痕迹。”
琉火为难道:“先生既为凌沦仙君被贬后的凡胎,若想抽得残神不入轮回,必然要先毁其身。”
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用毒!”
“不可。”舟弄直言拒绝,强行让自己镇定思索着“我那徒儿聪颖过人,他探得出来。”
琉火见这生死关头,舟弄还有心思夸奖自己的徒弟,心内翻了个白眼。
而舟弄回想起这些日发生的事和沐临生说过的话。“徒儿其实心内也无解,这类心脏的疾病往往来势凶猛,而且还无任何表症......”
他颤声道“心疾!”
“心疾大多外无表征。姑娘,内脏破损是否也叫毁身?”
“嗯。”琉火应声答道,她声音压的很低,猜想到了什么心生敬意“连凌沦仙君的一片神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