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林却才是真的想打110,他这个活人站在这里,就有偷尸贼大喇喇的在偷他的尸体。
以至于他终于想起来了被自己遗忘很久的事:他与穆衔蝉的交易,在林却假死后穆衔蝉负责把尸体带走,以免诈尸后会把人吓死。只是现在林却换了个身体诈尸,穆衔蝉还是继续选择偷尸,就实属有那个大病。
“穆衔蝉,停下。”
林却感觉到了正在向琉璃八角亭靠近的数十余人,扶额呵止里面人的动作。
林斜源皱眉,打手势挥退了暗中靠近的人。
二人一起走入了八角亭,打眼就看到冰棺前面站着的穆衔蝉。他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衣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凹凸不平,发尾都被烧焦了一大块。
“嚯,你又被谁打了?”
穆衔蝉:……
他艳丽的脸抽搐了两下,把冰棺的盖子狠狠按了下去。
“偷着呢?”林却透过冰棺,看到了自己面色苍白的“尸体”。
穆衔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我说,我人都还活着呢,你怎么还要偷尸。”
“契约是这这样的,你告知我母妃下落,我带你尸体回魔界。即便你还活着,只要未言明交易终止,我必得把尸体带走。”
“那你还挺有契约精神。”林却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穆衔蝉的脑回路清奇,把林却的阴阳怪气当成了赞同,打算扛起冰棺就跑。
“放下!”
林斜源伸手死死按住冰棺,兴许是穆衔蝉之前被揍得太狠,竟一时与林斜源僵持住。
“快点放手,我赶时间!”
穆衔蝉见状蓄力打算把林斜源掀开,却吐了一口血在冰棺上面,鲜艳夺目。
“你到底是被谁打了?”
穆衔蝉鼓着腮帮子生气,他腮帮子也许是被揍得肿起来的。
林却用顺手折的一根海棠花枝戳他。
穆衔蝉:……
“还真仙门那个掌门,也不知他是抽了什么风,非要守在四方天地里妨碍我找母妃。”
林却了然,玉盘掌门肯定知道沉入天水河的尸体就是玉露师姐,他的女儿。玉露师姐渡劫成功,他自然要守着玉露师姐的复活点,凡人所谓的致命伤对于修真者根本不值一提,只需要等待身体自行修复便可。现在两方人马都守在天水河,挨揍的穆衔蝉这么着急,估计也是要回魔界去找魔尊来帮忙。
林却心里默默双手合十,祈祷玉露师姐不要发现是他把真相透露给穆衔蝉的。
“既然你迟早也要回天水河,便把我的尸体也沉在天水河吧。”林却思索。
他不知道这句身体里面还有没有林却,要是有,四百年后他复活后应该不愿意在魔界醒来。至于怎么从天水河上去,那是另一个林却的事,他只要保证自己在这个幻境里的安稳就好。
而且在天水河里,说不定还能顺便被玉盘掌门捞上来带回仙山。
毕竟天天把自己的尸体放在伴侣这里,真不是很好的体验。
“林斜源,你觉得呢?”
“我原以为你会烧掉。”
林却惊讶,他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觉得可能有一点不人道,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行,顺手的事。”
穆衔蝉点头,扛着冰棺就打算离开,只是在用力的时候又吐了口血,还掉了几颗牙出来。
林却、林斜源:……
他们这样似乎也有一点不太道德。
穆衔蝉离开后,林斜源叫人进来收拾了八角琉璃亭。本就是建在花林里的景观,该有的浮雕花纹装饰一样不缺,下人将八面的轻纱都拢起来,这下视野开阔,亭外的海棠花一览无余。
林却半躺在软榻上靠着林斜源,“我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海棠林里。”
林斜源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其他的花,一览天下所有四时方物、美好景致。”
林却伸出手,林斜源与他相握。
“我记得。”
隔着相握的手指缝隙,林却的脸若隐若现,许是林斜源的眼神太过炽热,林却摇动着手腕阻挡他的视线,从眼睛,鼻子,嘴唇再到最后因为凌乱动作露出的锁骨。
“别闹。”
林却最后放开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林斜源揽着林却,坐在那里不动,只唇角愉悦勾起。他嘴唇红润,竟透着几分娇艳,比海棠花还要娇艳。
他眼睫擦过林却柔软的掌心,林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的抚过,泛起阵阵涟漪。
“真想把你带回掬月峰。”林却喃喃。
眼睛被蒙着的林斜源笑得更加灿烂,“带回去做什么呢?”
“挂在寒树上做装饰,绝对比冰花还好看。”掬月峰常年积雪,寻常草木仙树都活不下来,唯有寒树能肆意生长。寒树整颗树都是漆黑一片,只在每年开春长出一茬小叶,便是寒茶。寒茶若不采摘到了夏季便会枯萎,化为飞灰以免浪费树木本体的灵力。
林斜源:……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雪原,也有寒川冰海,还有一望无际的雪。我从小在那里生长,从小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即便是身处掬月宫里也只见得到冰雪。唯一一点有趣的地方在藏书阁,我可以仅凭文字描绘想象一切。”
林斜源勾起的唇角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师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来一个储物袋,金银玉器和绫罗绸缎一样不缺,吃食零嘴也时时更新。我将那些彩色的仙衣裁成小块,然后用捆仙丝连起来,就系在那些树上和掬月宫的房檐下。”
林却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也就放下了捂着林斜源的眼睛。
“掌门师叔一年来一次,次次都对着掬月宫叹气。后来眼不见为净,索性就只挑着大雪把那些彩布遮上的时候来。”
微风吹过,林却眼里潋滟的春光相映在林斜源眼里,这一眼里,他看到了林却前半生被困住的寒川雪山,雪峰的雪总是落寞而缓慢的飘下,独他一人执意独守在雪山之巅的孤寂,守着这些一成不变的冰冷雪花。
那是林却对于春光的追寻。
“看什么呢?”
林却用另一只手上的花枝砸向林斜源,枝头的海棠花破碎,撒了两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