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林却是你的名字,那你便就叫林却。”林斜源握住少年的手,探头与他对视。
“小却,你可愿成为朕的伴侣,随朕一同度过以后的时光?”
“不行的陛下,”林却猛地将手抽出来,“陛下,臣只是一个替身,怎么配成为陛下的伴侣。”
林斜源瞳孔剧缩,他隐隐觉得自己触及了某个重要的事,但此时他正因为被拒绝而有点发怒,一时忽略了这种感觉。
“你难道只甘心做一个替身吗?你可是真的爱朕?”
少年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陛下对小殿下用情至深,臣都看在眼里,又怎会不自量力的同小殿下比较?”
“你是非要做这个替身?!”
“嗯。”
罢了,他若真是这般油盐不进,不如自己及时止损,林斜源想。
只是他深深陷进掌心的指甲昭示了他的愤怒。
二人不欢而散。
——
日复一日,林却见到林斜源,总要问一句镜子可寻到,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少年似乎越发失魂落魄,他终日不是发呆,就是盯着林斜源的脸看,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小却,你到底怎么了?”
“陛下怎么又叫臣小却,臣分明叫十六。”少年不解,“陛下又将臣当做小殿下了吗?”
林斜源顿住,他发现自己无论称呼眼前这个少年什么,好像都不对。
“我该如何感觉……你的真实?”
少年没有回应他。
林斜源狠狠闭了眼,睁眼,又是那温和帝王的样子:“小却可知,那日为何贵妃要刺杀朕。”
少年像是有了些兴趣,视线缓缓聚焦。
“玉泉最后的血脉,死在了这场春寒里。”
那个小小的孩子,被徐衰兰从流民中救下,辗转到了庄子上,熬过了第一个冬天,却没能熬过这个春天。
“那娘娘……”
“她以为是朕下的手。”
世事发展就是如此残酷,他有心放过那个孩子,然而最终还是命运带走了他。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娘娘?”
“朕不会杀她,朕愧对于她,若是恨朕能让她活下来,不解释这件事也行。”
“陛下重情重义,”少年又慢慢的合上眼,“臣有些困乏,先睡了。”
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就连醒来也是慢吞吞挪到林斜源身边发呆,林斜源越来越担心他,直到那天。
那天林斜源晨起,照常去偏殿看少年,却见着少年缩在宽大的床上紧闭双眼。
“十六大人这是怎么了?”
林斜源慌乱急了,一直跟着的暗卫说:“十六大人可是引毒发作了?”
他急忙取来解药喂少年吃下,少年眉头微松,他正要放下一颗心,蓦的少年又呕出一口鲜血来。
“小却!”林斜源慌乱的搂着少年,心中悔恨至极。
他早已经没有把少年当做暗卫看待,甚至已经忘却了他与自己之间隔着的那代表身份的引毒。
终于谭云楼带着医药箱来到侧殿。
“陛下,十六大人这样,是因为先前遇刺所中之毒与体内的引毒并发,”他叹了口气,从药箱的最底层取出的药瓶,“这两种毒皆可缓解,可若是混在一起,十六大人的一身功夫,便废了啊,臣也无药可医。这瓶药能暂且缓解他的痛苦,可这武功是回不来了,甚至十六大人的身体往后比常人还不如,形同……废人。”
“如何能救?”
“大抵只能去请仙山的丹药了。”
仙山何其遥远,若非有缘修道之人,凡间几乎不能上,修道者亦不愿入凡间,入了凡间的修道者都会被天道压制修为,那些自命清高的修道者又怎么会来?
药瓶被放在林斜源手上,他的手微微颤抖。
自瓶中取出一颗小心翼翼喂少年吃下去,见少年慢慢平静下来,他挥退了殿内所有人,只余两人。
“对不起……”
这一句抱歉,含着无尽的悔恨,是一个帝王的忏悔。
“小却,对不起………”
原本雄姿英发的帝王此时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少年的怀里颤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听他的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
“哥哥?”
少年突然醒来,他面色苍白,眼睛却在放光。他捧起林斜源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哥哥你终于来了,你赠我的阮咸镜不见了。”
他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林斜源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少年。
“哥哥,”少年描摹他的眉眼,“我遇到一个跟你好像的人啊,简直一模一样。”
“小却……你说的………”
“可我无法把他看作是你,他不是你,你们完全不一样。”
少年神色疲倦,“他越来越不像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连我唯一能让我看看你的阮咸镜也弄丢了。”
“你说的……是谁?”
林斜源忽然明了一切,为何少年会如此爱他,为何少年会拿出阮咸镜看着他,为何少年看着他的时候会有异样。
原来……他将自己当成了另一个男人,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原来……他才是替身!!
原来如此!!!!
像是没察觉眼前男人的暴怒,少年突然倾身上前,小小的说:“哥哥是不是又在不开心了?哥哥不要不开心。”
“林却,你究竟把我当作了谁!?”林斜源用力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
少年像是看不到他的愤怒,只轻轻的笑着,吻上了他的嘴唇。
轻柔的触感像是西北太阳下刚采下的棉花,柔软,却引诱人想要用力摧毁。
林斜源太过吃惊于少年的主动,往日少年远不会与他如此亲近,他有些沉迷其中,逐渐加深这个吻。
少年的气息充盈鼻尖,他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是凋零的蝴蝶。
就在这时,少年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他猛地推开林斜源,擦拭着嘴唇,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斜源:“陛下!?”
林斜源没有留意他这一手,被狼狈的被掼在了地上,他眼中血气涌动,怒火快要将他逼疯。
“林却,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林却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像是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了的人。
“你敢叫朕做你的替身,是不是你每日看着朕,都想的是你心心念念的哥哥?!”
“陛下,不是的,你听我说……”
“那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你的哥哥,还是林斜源!”
少年被男人按在床上,原本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男人,他清澈的眸子从惊慌逐渐变得绝望,泪水止不住地滴在床褥上,晕开了大朵大朵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