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白晋寒偶然发现司徒皎皎失踪,白伦却欺瞒众人云:“她只是回乡探亲罢了。”其余的事情全然不提半个字。白晋寒心中忧思不减,不顾门人阻拦,执意下山云游,实则为了寻找司徒皎皎的下落……
如今师姐安然无恙,觅得可靠的归处,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白晋寒取出姬神剑用白布层层裹住,携在身上,替众人带路来到潇湘玄篁阙。
夜明岑等人虽说了解白伦旧怨,却不知白晋寒与白伦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猜测,也许与他师姐司徒皎皎有关。却又不再多问,且看这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玄篁阙坐落在鳌江口堤岸边的竹林中,清一色墨绿的湘妃竹将其笼罩在阴翳中,天光难以照透谷底,常年暗无天日的模样。
白伦听闻他最疼爱的弟子归来,早已经站在门口翘首期盼。他站得笔挺,身着深灰大氅,梳着高髻而余半散发,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闲云野鹤之态。
白晋寒遥遥朝他挥手,笑着喊道:“师父!我回来了!”夜明岑等人立即起疑,此少年在他们面前谈及白伦时十分冷漠,仿佛说的不是他的授业恩师。如今一见,他二人关系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亲如父子。
几位修士更为谨慎,跟在夜明岑等人身后。
白伦欢欣地拍了拍少年的肩头,亲切地唤他“寒儿”,好一阵嘘寒问暖。
那笑容不假,眼神中满是“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欣慰,这时又见背后跟来了一行人,白晋寒忙说道:“这是我此番游历结识的朋友!”
白伦扬起头,脸上的笑收了三分,只略微勾起嘴角。草草扫视了众人一番,最后将目光停在夜明岑身上。
夜明岑身死,他早有耳闻,却不知夜明岑还阳之事。可无论怎么看都十分眼熟,再加上他此刻站在常笑身畔,大有白日见鬼的惊悚感觉。
夜明岑现今的模样可谓改头换面,恐怕连杏花夫人与莪术夫人见了都不大能认出。
见他神色慌张,夜明岑先发制人道:“潇湘玄篁阙掌门,久仰大名。”
这个声音立即勾起白伦在七星屿的回忆,就是这个人,亲自为他下了一道逐客令。
白伦双眸微不可察地一颤,心下胡乱想道:夜明岑不是已经死了吗?尸香拂衣还附身过他!绝不会有假!
见他久久不答话,众人皆看出他的端倪,白晋寒立即打圆场,将众人介绍了一番。说到常笑等人出自七星屿时,白伦更是加深了面上假笑,直笑得脸上肉都僵了。
白伦曾在七星屿学道这件事,他的弟子全然不知——哪个师父会跟弟子说自己求学被逐的往事呢?更何况当时境况十分窝囊,简直如丧家之犬。
他走到夜明岑面前,双目蛇蝎般盯着他的脸,咬字挑眉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常笑立时间将手探过夜明岑袖中抓住他的手,深怕白伦威胁到夜明岑的安危。借着宽袍大袖掩盖,夜明岑紧紧与他十指相扣,对白伦说道:“既然如此,说明我们有缘分。”
白伦振袂而退,心中不满地怨着白晋寒招惹了不该理睬的人,一面如沐阴风般将人引进去。
玄篁阙的人个个得了白伦亲传,无一不精,处处使诈。
且不说他们收起迎客的模样,未给夜明岑等人安排落脚处,光是在玄篁阙内便感到行动不便——白晋寒被支开,跟他们无法交流,气得修士们在花园中指桑骂槐。
“这个白晋寒究竟是想瓮中捉鳖还是做什么?”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人反思,雀舌纷纷。
夜明岑细思一番,忽然察觉出白晋寒用意,一定是他设法引他们来除掉白伦……
白晋寒的心事深藏不漏,自然猜不透其中究竟有什么曲折。却疏漏了一项——他自幼生活在玄篁阙,衣食起居全仗着玄篁阙,与白伦等人朝夕相处。就连第一次握笔写字也是白伦掌着手教的……自然能一眼认出白伦的字迹,而他自己的字迹呢?又承白伦之迹,起笔藏锋、抑扬顿挫,如出一辙。
夜明岑参透其中草蛇灰线,按捺众人道:“玄篁阙的意图很明显,不欢迎我们,我有一计,等到天黑时……”
素荣摇身一变,幻化女相,一身雪白短裙,装束淡雅而不失灵动。沿路打听到白晋寒的住所,前来一探。门前却守了两个年轻的玄篁阙门人,见来者并非白伦所禁止的众人之一,又听见白晋寒在里面装腔作势地喊道:“师弟,这是我心悦之人,不得无礼……以后再向你们解释罢,让她进来。”
一听此话,两个小伙儿立时间肃然起来,自从司徒皎皎归乡,白晋寒就成了他们的大师兄。面前女子生得婀娜,他二人从未离开过玄篁阙,哪里见过此等佳人?便即低头退到一旁,为素荣让出路来。
素荣得见计划成功,立即朝内中奔去,却听见白晋寒眸光一闪,道:“我知道是你,素荣。”
素荣不再卖关子,笑道:“你终于猜对谜底了……不过现在不是来与你打谜的,主人让我来瞧瞧你。他猜的不错,你被软禁起来了。”
从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白晋寒第一次见到素荣,便是见到他的女相。
宛如一朵开得最圆润最可爱的白色秋石斛,白晋寒几乎挪不开眼睛,脑海中蓦然忆起在杏花醽醁楼的光景,久久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