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插科打诨争论了一路,夜明岑夹在中间好生为难,终于走进客栈,他俩方才消停了。
这个客栈从进门就见四处装饰着大红的“囍”字与红花,夜明岑见掌柜约莫知天命之年,探问道:“掌柜的家中是有花烛之喜吗?”
掌柜的忙停下手中活计,笑盈盈地说:“三位是外地来的朋友吧?你们有所不知,过不久便是中秋,是山神娶妻的日子呀!故而装点热闹一番,到时候全镇子的人都会参加,你们也来呀!”
许久是太久没有听说过这么热闹的事情,夜明岑被这一番激动的话语打动了,忙问道:“是你们这里过中秋的习俗吗?”
“嗐!不是,这位山神呐是百柳镇的守护神,系千年狐仙所化,叫做‘柳玉生’,咱们都叫他‘柳生白狐’,生的风流倜傥,待人温润和善。他的未婚妻司徒皎皎更是貌美贤良,这双玉人马上就要在中秋那天成亲啦!”说话间,掌柜的还伸出双手比划起来,双手竖起食指并在一起。
夜明岑喃喃道:“难怪从进入镇口便觉得宝地喜庆非凡······”
闻及此,常笑眼珠子提溜一转,便上前俯身探道:“那这样吧掌柜,您看我们千里迢迢自东瀛那边而来,也是闻名宝地风景山水秀美。现今离中秋也不远了,为着这桩喜事,你就行个方便,打个折,好让我们多住几天,届时沾沾这对玉人喜气,怎么样?”常笑不难看出夜明岑想要参加山神的婚礼,他想着,适逢人间的中秋,本意也是想带师尊出门散心的,如此便不必在乎耽误脚程与否。
掌柜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小店现在只有两间客房了,要不让这位姑娘单独住,您二位住一间,如何?”
常笑听了,忙不迭应声道:“就依此行!”随即给素荣递了一个“能奈我何”的眼神,素荣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瞧向有些呆若木鸡的夜明岑。
夜深处,不知谁家的猫犬蛰伏在漆黑的巷中,偶然传来一两声犬吠猫叫,叫人睡意暧昧。
这边厢常岑二人的厢房还未熄灭烛火,二人正愁今晚如何过夜之事······
夜明岑一闭眼,满脑子就都是杂记中所写之事,暗想定然是自己道心不稳,故而总被这些事情迷了心智。可是一睁眼,自家徒弟又跟自己待在如此狭小的厢房内,很难不叫人遐想连篇······常笑便显得自然多了,只不过这次出行让他想起之前落魄的往事,他也不怨天尤人,只是平静地跟夜明岑讲起那些旧忆。
夜明岑听得很认真,那双眼睛炯炯有神,边听边仔细在脑海中构建出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一只桀骜的猫妖,夜幕下疾走,刀剑傍身,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他的抉择,总是固执地寻觅心系之人的踪影······
夜明岑听得凝神,见他顿了顿,于是问道:“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呢?”
常笑眸光闪烁,似乎是在回忆:“东瀛、中原、苗疆、西北关塞、荒漠戈壁······”
夜明岑惊喜道:“你竟然去过那么多地方!想必遇到过很多新奇事物吧。”
常笑听罢,解颐道:“确实好玩,师尊是不是也想去那些地方?”
夜明岑思忖片刻,说道:“说不定在你找我的时候我也在四处浪迹呢?”
此言一出,常笑倏然神情落寞,支颐凝神望着窗外那勾清冷的弦月,缓缓说道:“师尊可知道,茫茫人海,寻一亡魂,可谓是大海捞针······”
夜明岑宽慰道:“亡魂已在你眼前。”说罢拿起剪子将灯芯剪去。
烛光微弱,夜明岑未曾注意到常笑近乎痴情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脸上。他苦苦寻觅两百年的“亡魂”,此时不复记忆中那般沉着稳重,倒是更像是一个天真无虑的少年,而自己,则是他豢养的狸奴。
夜明岑放下剪子,抬头间,倏然四目相接,常笑眼中爱慕的情愫避无可避地全部闯进夜明岑的眼中。二人猛然间不知如何是好,常笑慌慌张张地收回目光,心虚地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夜明岑心下又惊又喜,反复揣摩着常笑滚圆的双眸间流露出的痴态,趁热打铁地问道:“你除了把我当成师尊,还把我当什么?”
常笑正色道:“师尊就是师尊。”夜明岑自讨没趣,也不好再问下去了。正欲作罢,孰料这时常笑又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师尊,按理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把你当哥哥。”
“我救过你?”
“当年,你身无一物,却设法从贩子手中救下我,教我诗书,占风碏那老头授我术法······”
“常笑,有些时候你不必拿我当师尊,把我当成哥哥,就很好。”夜明岑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待我恢复记忆,我一定将失陪的两百年里的经历全部说与你听······你也细细讲你的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常笑狡黠地勾起嘴角,说道:“师尊,等到我可以叫你哥哥的那一天,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夜,常笑化作黑猫在被角窝了一晚,美梦酣甜。夜明岑却瞧着常笑身上参差不齐的黑毛,陷入疑惑:难不成是嫌天热,剃了毛不成?扭脸瞧见那沐风栉雨的黑袍,忽然心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