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前面的人没有反应,白晋寒只觉得丢脸,于是艰难地挪动脚步,只想赶紧逃离这偌大的校场,可这脚步竟然出奇的重,鞋就像长进地面了一样。
忽然,从背后递来一枝洁白通透的玉兰花。
来者小声咬耳朵:“你说的下次,我将通通予你。”
四目相迎,目光如炬,把白晋寒的心,焚得粉碎。
那枝玉兰,送至本该握着剑的手里。
玉兰清丽,和握剑的连指腹都长了茧的手并不相衬,倒像是白衣美人倚着夜不脱金甲的将军,像塞外的风的吼声,急催羌笛骤停。
白晋寒握住花枝,像握住了绝世名剑。
比试到此结束了半程,决赛将在下午举行,依旧是两两相对、决出胜负,最终将胜出一位杰出之辈。
人众推推攘攘地散了开去,下了场,常岑二人跟着占风碏来到阿阳殿,此时殿中已跪了三人,颔首不语。占风碏道:“何事在此跪拜?”辛秀城道:“启上尊师,方才原是弟子等谋划已久,有意扰乱会场,尊师在上,我等愿受责罚。”“辛秀城。”“弟子在。”“身为兄长,纵容同门,罚你去万古经川誊写破损书籍一百卷,自明天起,三日之内。”“弟子领命。”其余二人分别被罚誊写破书五十卷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余下两人跟占风碏谈论了一些事,也离开了。临走前占风碏忽然对常笑说道:“切勿忘记那件事。”常笑颔首示意。
岑松月好奇地看看他,常笑马上迎上他的目光,报以一个意味深长地笑,问道:“你给我做师弟好不好?”
岑松月只当是开玩笑,于是用力点头:“好啊。”
午后万里无云,烈日晒得荷叶都蜷了边儿,花都懒躲叶下,像懒倚美人靠的女子。
会场上人到了大半儿,炎热的天气并没有消减人们的兴致。岑松月换上常服,一个人走在人群里——常笑被占风碏叫走了,说过会儿来找他。他四处望望,围栏而坐的人手捧西瓜,面无表情地对同伴说:“你看他,真的有点像七星屿原本的岛主。”
岑松月不聋,听了个大概,尴尬地对旁边的人说了声“借过”,径直往楼上去了。他的身影似乎有些落寞,背一下子松弛了,叹了口气,回望那些人,依旧盯着自己,他皮笑肉不笑,转身上了楼,寻了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倒了杯茶,盯着茶看半天。
他的身世确实是够惨的,他自觉是没有投胎的,可是记忆不知道在哪一步出了差错,忘得一干二净,为此他常常撒癔症,仔细回忆起来也不过就那么一点在灯笼里燃烧的岁月,七星屿的岛主肯定很厉害吧,不至于被人拿去做鬼灯芯啊······他这样想着,遂端起茶杯喝茶。
此起彼伏的人声在此时又明显消减下去,他们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无措对望的无措,蹙眉细嗅的蹙眉,直到那楼梯口缓缓踱出一个人影,众人解惑:原来是个仙女。且看那女子长发及腰,头戴金线蝴蝶花,着一身淡紫色箭袖衣裙,披一件蝴蝶花月白袄,那纤腰裹黄色流苏腰封,膝下饰以浅色丝绦,足踏捣药玉兔暗纹登云靴,众人无不惊叹——这不是嫦娥下凡就是蝴蝶花仙!
那名女子只当路过,昂起头、全然不理任何人,径直走上了三楼。
那岑松月歪头抿着茶,盯着楼下,面前的光影暗却了一层都不曾发觉,只见他呷完了茶,从芸芸众生中移开目光,才发现面前忽然站了个女子,他一愣,站起来,只见她微笑道:
“公子,可否容我坐在这里?”
“啊······”岑松月笑道:“当然可以!”见她落座,岑松月为她斟茶道:“在下岑松月,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笑说:“百花宫三月蝶——胡清明。”
岑松月不知如何接下话茬,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将茶递给胡清明。
胡清明的手格外地纤细好看,拈起茶杯仔细抿了一口,又说道:“您在等人吧?”
岑松月又从芸芸众生中抽回目光,锁定在这位姑娘脸上,回答道:“是啊。”
她继续说道:“岑公子,我猜,您今日必有大福将至。”
“如何见得?”
“一看您就是这届启仙大会的胜出者。”
“我不是,我只是来这里观赛的。”岑松月笑说。
“哦?是吗?但是刚刚我从那边过来,看见了您的名字在决赛榜单上面。”
“啊?”岑松月稍显一顿,露出微妙的表情,“您是说我的名字吗?”
“白纸黑字,您要不要去看看?”
岑松月心说:定然是在诓我,是要哄骗我去别处?嘴上气定神闲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也不必看了。”
二人很快便没话说了,中途胡清明的师妹上来找她去了别处,临走对岑松月笔画了几下,遂懂了,这位小师妹说他家师姐脑子有问题,是个痴傻的,岑松月狐疑地凝望着她们走出自己视线,继而接着朝杂乱人群中张望,活像一块望夫石。谁知半天不见常笑人影,却听到台上有人赫然念出他的名字,他疑惑着,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岿然不动,遂下至台上,小声质问道:“这位道长,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又没有参加初赛,怎会跻身决赛?”
“你是来踢馆的那个岑松月?”那人道。
“我是岑松月,但不是······”
那人没好气地一指:“去那边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