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在山门外的林间小径上,常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岑松月看了却不解,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常笑道:“我估计那个老头子正在布网抓我——你不知道。”
“谁要抓你?抓你作甚?”
“此地地头蛇,以大欺小、闲得无聊的老头儿!”
岑松月纳闷道:“不过······他抓你干嘛?”
“你小时候出去玩,父母找不着,会急地打人么?”
岑松月豁然开朗,笑说:“快跑!”
“跑甚啊跑?”常笑扶住岑松月的肩,道,“我以前经常干这种事,但是以前我师父还在的时候,那个老头是不敢凶我的。咱们待会翻墙,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墙之侧是一片竹林,周遭绿茵层层叠叠,风来难透、叶不留痕。岑松月紧随常笑步伐,翻红墙,骑绿瓦,正当二人相视一笑之时,忽刮起一阵大风,那风自后吹拂而来,险险把二人吹下墙,只得紧抓墙头,上下两难。
只听身后一阵咳嗽,听声音似是个老者,两人不及遮眼避风,陈风碏说道:“私逃出境,罪无可恕,你已被逐出师门,想回来碍谁的眼。”
风过不留痕——竟被吹起朽叶,罪无可恕——回头的却是暌违经年的面容。岑松月惊慌的刹那,忽被常笑牵起手,冲老者笑道:“为了他,成吗?”
幽鹤阁外,一群门生挤在门口,鬼鬼祟祟,但只要附耳过去,就会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对话。
“我找他那么久,现在找到了。”常笑嘴角一扬,满脸不屑。
“你不要无理取闹!”陈风碏的声音如钺斧凿地,听得旁人猛打一个颤。“七星屿怎么养出你这个祸害?你给我跪下!”
罚跪有什么了不起,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他是妖,于是随便跪了,这老头能拿自己怎么办?只见老头儿愤愤拂袖,疾步踏出幽鹤阁,满脸晦气。又碰见门口齐齐的一声“岛主”,气得不轻,接连让他们快滚。
常笑年幼时犯错,就会有人罚他来此面壁思过,幽鹤阁的采光不好,雕花的窗户外面长了一棵歪七扭八的松树,它的枝条倚上窗户,给光蒙上了一层绿影,斑驳的光影投在供桌上,常笑随那尘屑瞧去,那上面突兀地立着一块牌位。此处本是祠堂,可七星屿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位先祖,那木器的表面上突兀地刻着他师尊的名字——七星祖师夜明岑神位,刹那间,鼻尖酸涩,眼眶微润,他最这种看不得的东西······
余晖吞了天,不系舟下湍急流金,花树临之波,高楼照之影,通通碎成一朵瞬息即逝的花。
“去哪里了······还不回来?”楼上传来一声叹息,只见岑松月缓缓踱步,驻足在一棵夹竹桃旁边,末了又叹声气儿,蹲下看蚂蚁。
夹竹桃开得满枝儿都是烂漫,深碧嫩红,花瓣飘飞,可爱煞人!眼前忽然飘过一片发光的花瓣,顿觉讶异,心说:此方境地不仅人有灵气,连花都这么新奇吗?思考间,伸手接住它,瞬间化为一缕红烟,常笑的声音响起:“烦请你携桂花糖藕,速来幽鹤阁。”
岑松月携了食盒,顺着发光花瓣的提示,来到幽鹤阁。
门紧闭着,他敲了门走进去。
“恩公,你在哪儿?”这个房间不大,其中空无一人。
忽然传来猫叫声,岑松月循声望去,一团黑影从窗口跃进来,骇得人心一紧,这猫很粘人地用尾巴轻轻缠着岑松月的腿,差点给他绊一跤。猫儿翘起尾巴,舒展腰身,陡然间化作齐岑松月一样高的俊美男子。岑松月惊叫一声,连退三步,腰即将抵上供桌,眼看食盒要被抛撒。
见状不妙,常笑迎上去捞人,一手抓住岑松月衣襟,一手抢过食盒,惊虚一场。“没事吧?”常笑问道。
岑松月笑说:“不要紧,就是差点让你饿肚子了。”
常笑解颐,顺手拖一条长凳过来,示意他坐下,随即打开食盒。盘中卧了一条喷香的金龙,码得整整齐齐,藕孔中填进晶莹的糯米,淋了香甜透亮的蜂蜜、撒了芳香犹存的干桂花,筷子掀开来,牵连起烫的丝,藕得挑冬藕,一年中最糯最合适的时机,它“命硬”,极脆,却已经被笼屉里的温度慢慢感化,软却不失灵魂,且另有风味,就像北方的女人来到江南,高挑的美人统统换上软侬软语,又是一道美煞人的风景。
常笑夹起一块糖藕,以手假托侧身说道:“真是难为你,第一口得你来尝。”
岑松月摇手道:“我不爱吃甜的。”
常笑撇了撇嘴,悻悻地吃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一顿饭食吃到天黑,最后岑松月不识路,常笑帮忙唤出一只觅兽、一只明兽,觅如其名,寻路用的,觅驮着明,着地就溜了,岑松月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没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