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麻烦你了,这些东西放在这儿,我来收拾就行了。啊,你还买了这么多日用品,我暂时也用不到,不过还是谢谢你啦!”闻朝扯着袋子,还未等不对劲的感觉涌上来,就听见对方说出了今日份最令他茫然的话。
“谁说这是给你买的,这是给我自己买的。”
赵知返说完,就迅速地把东西拆开,送它们到该去的位置。
闻朝晃了晃脑子,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揍了脑袋,听不懂人话了呀。“什,什么?”
赵知返清了清嗓子,站在他面前,正式地通知他:“闻朝同志,鉴于你因公负伤,不能自理,同时又脑干缺失,无法作为正常人独立生活并照顾未成年人。”说着他还瞥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滴溜圆的闻言。
“所以组织决定,为了方便你日后的生活,不耽误你‘透气’的日常,派遣我来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钦此!”
“哎,不是,我什么时候——”闻朝还企图挣扎两下。
只不过赵知返此时已经拎走了今日份的食材,穿上他家厨房的粉红蕾丝小围裙做今日份的美食了。
留在客厅里的闻朝和闻言四目相对,不知作何感想。
“呵呵,呵,这可是你的锅,我不背。”闻言迅速抱着自己的背包,冲向卧室,远离纠纷。背包里的漫画还等着她呢!
闻朝看着空旷的客厅,顿时生出一种自己是孤寡老人的错觉。嗯,也不算孤寡,厨房里炒菜的声响让他感到难言的安心。
他老爹还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给他做饭。听着锅碗瓢盆被拿起、放下的声响,还有下菜到油锅里的劈里啪啦声,没有赫耳忒焚烧身体,没有持续运转的机器音损耗精力,他觉得自己回到了久违的人间……
天枢集团和以周鸿梁为代表的各级政/府要员的会谈开始了。
没有哪个企业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与联盟政/府官/员正式地坐在谈判桌前商议合作,宋氏集团除外,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宋氏集团。
其中不免有人心生忧虑——这天枢集团,是要做下一个宋氏集团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们企业的理念是‘保护’而非‘掠夺’。”赵从越微笑且从容地回答关于基础安全设施建设要从哪方面着手的问题。问他的人是周鸿梁的秘书李命,这个问题显然话中有话,是周鸿梁授命,需要他表态的问题。
“刚到达比尔姆不久,我就按照合作协议初步将涉及的地点一一勘察。”赵从越的回答总是叫人如沐春风,在场不少人满意地点头,“比尔姆确实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地方。”
“人口基数大是我们发展合作的过程中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所以长期的规划和投资是极为必要的。此外,技术创新是另一个要求,也是我们的集团所具备的条件之一。智能交通系统和智慧城市管理等技术在中/央主星和各大要星已然实现,比尔姆当然也可以追随其他星系的脚步,复制它们的成果。但,凡事若都照搬照套,未必适合比尔姆。”
“相比其他星系,比尔姆的基础设施略显劣势。如果因跟着其他星系的高节奏发展而急于求成,恐怕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突飞猛进的科技给洲际带来新生机、新活力,同时也将洲际的短板暴露无遗。就像,比尔姆第二州希特尼斯区的那块儿荒地。”
要是调查局的人在场肯定对“希特尼斯区的荒地”非常耳熟。那里正是当初曲天意携林笑果乘坐飞行器出逃的地点。也是宋氏集团旗下荒废的资源。
赵从越此时谈起这块地并不只是为了举例,更是暗踩他们的对手。
赵从越不慌不忙地继续展开自己的叙述:“这块地距离州中心非常近,但是超度的开发和过度的期望却适得其反,让‘风水宝地’退化为荒丘。”
“当然,除了上述两点,我们还支持多元合作。我们提倡由政/府牵头,建立跨部门、跨行业、跨地区的合作机制,促进资源共享和互助,也能催进基础设施建设和服务的提升。”
周鸿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所满意的还是“政/府牵头”四个字。
他见证过与宋氏集团的合作,往往都是宋氏独揽大权、横居主位,不要想说其他企业进去分一杯羹,就连政/府的决策他们都能公然蔑视!
赵从越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看来,他们都得到想要的承诺了。那么,自己想要的承诺他们也该一一实现。
“我还是想再次强调,我们企业的理念是‘保护’而非‘掠夺’。说起原因,还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他啊,年纪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带,当时的安全保护设施还不完善,家里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找回来。”赵从越适时地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不像方才那个在谈判桌前侃侃而谈的天枢集团董事长,而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一个普通人。
在场的不少人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人/贩/子这种社会活牲口,无论在哪个时代,人们都希望他们死绝。
周鸿梁点点头,“关于人口/拐/卖,是我们星际政/府死守的一条红线,严防死守了很多年。”突然,他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说来不怕你笑话。这不,死守了多年,还是让人给抓住了空子。我们本星原有一个发展得挺不错的集团,你或许也听过,就是那个宋氏集团。只可惜,”周鸿梁开始吞吞吐吐,然后似下了很大决心,“只可惜走上了不法之路,竟然做起来人口/贩/卖的生意!”
“我们现在已经针对宋氏集团开展了严密的调查,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触犯法律之人,更不会再与这种企业合作!”席间的一位议员及时补充道。
接下来,宋氏被挂在谈判桌上,群起而攻之。
赵从越压下唇角,大义凌然。要是赵知返在这儿,估计会以为他哥要去炸碉堡。
赵从越看着群情激昂,周鸿梁抬手示意安静下来,并给了赵从越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知道,周鸿梁不仅是跟在自己的“有言在先”后面给宋氏继续下绊子,更是对自己的一个敲打——他在告诫自己,如果企业出了底线问题就是宋氏这个下场,虽然宋氏现在还没有被扳倒,但是比尔姆的政/府有这样的魄力!
而且,尽管现在对宋氏的调查还未完结,但以检察长为首的/官/员显然已经给宋氏集团定了罪。扳倒宋氏最缺的并不是证据,而是势力和实力。
赵从越心中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他接上刚才未说完的话:“作为曾经被这种事情深深伤害过的家属,我对这种集团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他在痛批了宋氏集团的行为后,又恢复了自己的风度。
“弟弟被/拐/走后吃了很多苦,当时我就立誓,一定要让所有和弟弟一样的小孩子得到最安全的保护。虽然我们不能驱散人心的恶念,但我们一定要尽最大的程度保护好我们在意的人。”
周鸿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错,也要拿起法律这把利剑作为威慑。”当恶念升起的时候,也要看看你能否接受被利剑贯穿的后果。这句话周鸿梁倒是真心实意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因素。
这些年,他参与了不少新法律的制定,也见过各种离奇古怪的、痛彻心扉的、扰人心神的案件。不管他圆滑地混迹多少年,对于法律,绝对的铁面永远焊在心口。
会议结束后,周鸿梁仍然抱着会议记录文件啃。
“诶,对了,李命。”周鸿梁摘下老花镜,“这个天枢集团的赵董事长姓赵是吧?”
李命顿了一下,心中吐槽,您都说了姓赵,那还能姓别的。
“不对劲,不对劲,我怎么觉得被涮了。”周鸿梁慌忙起身。
“谁能知道这事儿呢?”周鸿梁回想起当初那个混小子好像通过禁毒大队的领导杨宗楠的介绍才调到张铭中麾下,“老杨?”
“李命,帮我联系杨宗楠,快!”
“喂,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等忙完了这段再去找你喝茶,现在可不行。我可不像你那么悠闲。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那个你知道天枢集团的赵董事长吧?小赵,挺年轻的那个。”
杨宗楠手头正浇着花,“哦,他啊,我当然知道,老朋友的儿子,我看着长大的,人绝对可靠!”
周鸿梁老手一顿,脸上的皱纹堆得都能当迷宫了。
“那,那你那个老朋友就他一个儿子吗?”周鸿梁话音都有点儿发抖了。
“咋的,你还想给人家俩儿子介绍对象。哎,我可告诉你啊,这活儿可让我给包揽啦,你可千万别想给我抢!我这个当叔的还没给介绍呢,哪里轮到你,去去去,一边儿凉快去。”杨宗楠调侃对方,虽然话说得厉害,但手中的动作倒是稳得很。
周鸿梁抓住关键词后,顿时老脸一拉,有些抹不开面子直接问,曲折迂回地表示:“我这儿还真有不错的姑娘想给他们俩介绍,这姑娘你也认识,人长得漂亮,学历高,有文化,最主要是人品行!”话虽如此说,但周鸿梁心想,哪儿来的姑娘介绍,就算真有也不给这俩介绍,一辈子打光棍去吧!
“那我这俩小子也挺好,这小子你也认识,人长得帅气,学历高,有文化,最主要是人品行!”杨宗楠一模一样的话回给对方。
“就在不久前,你还见过呢。”
周鸿梁觉得自己受到了世界的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