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的郑父也不似上一次见面,之前的他还存有理智去搀扶劝解自己的妻子。可现在的他只剩下满腹颓然,无力地独自坐在一旁。
就在刚才,警方将目前调查的进展告知了郑夕纯的父母。在得知了自己女儿的死亡真相后,他们一度陷入了无可抑制的悲痛中,那种能将心肝肚肺全给呕出来的痛苦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到的。
本着对之前确认尸/体时的记忆,郑母竟然以弱小的身躯摆脱众人的阻拦,朝着记忆中女儿躺着的方向跑去。可最终,她还是被阻拦在冰冷的门外。里头躺着的是女儿的尸/体,外头顺着冰冷的铁门痛苦地缓缓滑落的是母亲颓然的躯体。
何父上前去扶她,可是被拒绝了。
“你不该训斥小纯的。”她漠然地看向自己的丈夫,随后自嘲一般地说,“我也不该。”
“如果不是我经常责骂她,她就不会自己跑出去。不自己跑出去,就不会遇到坏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将脸埋入手掌,鸵鸟一般地躲避现实的捶打。
警方的话就像锥子一样戳着她早就濒临崩溃的心脏。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察觉到孩子的异常呢。当自责排山倒海地推来时,过去的一切异常痕迹都如同步入了“子弹时间”的时空涌上心头,分分秒秒在眼前闪过。
“您放心,警方一定会将犯人绳之以法,为死者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程忻看着这对崩溃痛哭的夫妻,尽管类似的事件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断上演,可他们该做的不是将所有的情感调度到同情这一个选项,然后跟着死者家属一起抱头痛哭。他们看着那些消逝的鲜活生命,心中的痛惜未必比家属少。只是,更多时候他们要把理智放在第一顺位。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躲藏在暗处享受杀戮,欣赏痛苦的犯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为犯过的罪负责!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高悬,吸引了虫族的“八方来客”。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手术终于结束了。
赵知返急忙走上前去,只见手术室中走出以一位林姓医生为首的团队,和被推出来的年轻人。
一时间,他有些无措。或许是之前没有过在手术室前等人的经验吧,他想。
“你好,是病人家属吧。手术已经结束了,非常顺利,病人现在已经无碍了。按照病人的情况,必须要在恢复室中进一步观察,而且可能会处于昏迷状态一段时间。我们将全力以赴确保病人的安全和健康。手术过程中,我们使用了最先进的影像导航系统和内固定材料对患者断裂的骨骼进行了定位、固定和修复,同时还缝合了他头部的伤口,确保伤口的闭合和愈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制定适当的治疗方案和护理计划,包括饮食、药物等。治疗期间,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及时与医生沟通,我们会给予适当的帮助和指导。祝您的家人早日康复!”林丛音机械且快速地说了,眼里的疲惫开始占据上风。
“啊,他没事了?”赵知返逐字逐句地听林丛音的话,生怕漏下一句,直到林医生说完后,才恍然大悟般地认清了现实。
林医生晃了晃神后,才看清眼前这位好像是个警官,于是改口说:“病人被送往重症监护室,那里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对病人进行密切监护,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和麻醉药物的代谢情况。这位警官,您可以等病人在——”她本碍于对方情面打算认真解释一番,不过眨眼功夫就发现对方的注意力都随着被推走的病人一同溜走了。
林丛音不得不话音一转,“——对了,警官,这位病人的家属在吗?术后我们需要进行家属会诊,告知病人家属手术的结果和术后护理以及预后康复等相关内容。”
“他除了一个年纪很小的妹妹,没有其他家属了。”赵知返说这话时,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不过,他的伤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我们需要按例讯问他的伤情判断和身体状况。”他知道医生即便是在与警方合作的条件下也要基于合法的程序确保病人的隐私权得到妥善的保护,但是,在说完这些后,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而且,我是他的朋友。”
“那行,关于病人病情的问题,等他度过了监护期我们再详说。”林丛音疲惫地说道。
赵知返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叨扰你这么久,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先不用,我过去看看病人。警官你也一起,可以留一个陪护,要不您?”
赵知返连忙答应了。
只见林丛音在前面带路,到了重症监护室后和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小声叮嘱了几句。在此期间,赵知返透过一层厚重的玻璃看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闻朝发呆走神。
直到林丛音出来后跟他说话,才把他惊醒。
“警官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这里有整个团队负责呢。”说着她还指了指正忙碌的医护人员。
“嗯,多谢林医生了。”他嘴上这样回答,但动作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丛音见劝阻不动,公式化地道别后快速离开了。
夜色中,不知是谁向更远处的星空传去一通简讯。
月明星疏,明天将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