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中午,周瑾重新站到了童话森林边缘,巫师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白马,在那匹马低下头来蹭他时却又后退了半步,这才注意到一身血衣的周瑾,侧头看去时身上难得流露一点的情绪已经尽数敛下,什么都没问,只冷淡道:“上车。”
不知是不是错觉,巫师眉目间的倦色比来时更浓重了,一路上都话少得出奇,带他回塔换了身衣服吃了点东西就又匆匆奔赴中心广场。
靴子刚踏上马车的边沿,耳畔就已炸响剧烈的欢呼,“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来了!”
“殿下!”
“王子殿下!”
周瑾从马车里出来,周围的呼声排山倒海,四通八达的大道拥满了人群,从王城蔓延至广场没有一处空余,呼声如同浪潮从王城边缘一路涌向浪潮中心,“王子殿下!!!——”
一众亲兵密不透风地守在两旁为其辟出一条通往广场的路,鲜花和欢呼铺天盖地地向他砸来,巫师则落后他半步跟在他的右后方,淡声道:“不许看。”
广场正中央的审判者塑像一点点占据视网,周瑾第一次正视它。
许是为了凸显其威严,这尊像塑得极其宏伟,高约十米,整体都奢侈地选择了纯金打造,还只是初代审判者的样子。
底座四周无数锁链冲破地底死死束缚着顶上那颗小小的眼球,那颗眼球仿佛还在试图挣破枷锁,所有的锁链都被拉得极紧。
束缚着它的锁链围成了一个空腔,在那空腔之间,有一颗心脏,被一根长钉牢牢钉在眼球正下方。
与单调的塑像不同,那颗心脏血红,红彤彤的颜色看得人心中不宁。
浓重的不安笼罩在心头,周瑾看着那贯穿心脏的黑钉,会是女巫的心吗?
整个广场造的相当用心,审判者雕塑正后方的墙上刻了一个巨大的天平,遥远的上空一只眼球冷冷地俯视着那架天平,天平背后画了整个童话王国的地图,象征着王国在审判者的监督下运行。
其余的墙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初代国王建国时的光荣事迹,歌颂那些战争里审判者带来的伟大助力,赞扬英明无双的国王巫师给天下带来的经久不衰的和平。
王国的光荣,罪业的开端。
巫师带着周瑾按照程序为审判者献祭了牛羊,献祭完就带着向审判者的反方向去,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剧院。
剧院前,早早到达的国王王后和一众贵族站在一起,气氛安静得吓人,只听得见身后百姓震天的欢呼。
王后面带半张遮眼的面具,见到他后仅仅只是点头致意,国王整张脸都被一张黑面具盖完,唯一露出的一双蓝眼在巫师身上停了一瞬就沉默撤去,不远处的贵族各自默然对立,视线交互间便已对招了几个来回,最后所有目光全都沉默地落到了周瑾身上,似审视,似凝视。
周瑾和巫师落座,四周的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尽数暂停,同过去几百年一样,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木偶戏在同一时间上演了同一出戏。
制作精良的木偶在歌声里缓缓登场,那出上演了千年的木偶戏仍在继续。
许多年前的一天,遥远的东方灵气枯竭,魔法师登上了这片漂亮的土地。
这里丰沛的灵气让她如鱼得水,人们崇敬她,赞扬她,终于有一天,她站到了各国君主前。
她被各国君主奉为座上宾,却在一次雪后选择了闭关。
三年后,魔法师终于睁开了眼,看着苍茫的大雪,她也预见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天意不可违抗,她向世界宣布了这则预言。
琴声越发激昂,最终在纷纷大雪降临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在命运这个万恶的推手助力之下,那两个命定之人还是降生了。
一位降生于王城,被家人诚惶诚恐地送到了魔法师手上。
一位降生于魔法森林边缘,天生木身,许久后同样被魔法师接回王城。
在二人成年之时,魔法师赠予她们一人两件圣器,此后便销声匿迹,传言是泄露天机。
魔法师走前,初代国王在魔法师门前不眠不休等了整整七天,见到魔法师时哭得颤抖,“我想给子民和平,万世千秋。”
在她走后,巫师站到了国王面前。
这对君臣彼此扶持,在审判者的帮助下,一步步吞并了其余三国。
自此,天下一统。
百姓无不臣服于国王的英明神武,却有部分贱民被女巫蛊惑,于12年后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起义,迅速席卷全国,声势之浩大、规模之恢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却仍旧被击破。
巫师在悬崖边上用魔法师给他的那根长钉将女巫穿心钉死,曝尸悬崖,此后带着一众俘虏重回王城。
女巫被杀,感念巫师除去奸佞的种种艰辛,童话王国一连大雪半月以洗去女巫留下的罪孽。
未曾想那群俘虏受女巫蛊惑至深,竟在童话王国的第一个木偶节之时逃脱监牢,跨越万里来到女巫崖追随女巫跳崖而死。
一个个木偶排山倒海地跃下高台,摔出一滩血浆,堆成一片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