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箭步上前的守云苓,更是呆住了。
眼前的妇人,根本就没有用什么药,仅仅是过来握过了他的手心。
她到底是……?
不过眼下他顾不上这些,
“少主,你终于醒了!”
守水苏咬紧唇,也跟着出声,
“太好了,霄。”
至少这句话,也确实是她真实的心情。
相信没有任何人会比她更希望霄醒过来的。
“……水苏?”
在看到眼前那张漂亮的脸蛋,莫贵霄又想闭眼睛了,若不是从弥影刚刚听到的那个名字,他甚至想要关闭掉所有意识。
一旦意识到自己还要和这座明王府牵扯不清,他实在有些头痛。
从脊背传来的剧痛也跟着意识一起苏醒。
啊,箭伤。
“羽华……”
“她没事。你啊,一扯到她就会忘掉自己,更不要说受伤了。”
“……”
在弥影出现之后,他知道,所谓的伤,根本就不是他需要在意的了。
现在麻烦的,是自己的处境……
明王府,啧。
被光之茧吞噬之后,那些不属于少主霄的记忆越来越多,原本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记忆,现在反而像裹了一层纱雾,十分的模糊。
他明白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记忆。
对守水苏的记忆本来有很多的,但现在却开始越淡,如果往前追,就会发现,在十二岁之前的一切,全部都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那之前,果然还是因为明澜王没有苏醒的关系。
现在,这个少主的身份于自己来说已完全没有必要了,但是,撇去不耐烦的心情,仅是王者的职业操守,就让他无法这样一走了之。
那么接下来……
“真是太好了!”
一向冷静的守云苓,此刻满脸激动。
他轻颔,即使不用看,也能知道这位守族的药长必是一脸关切和连日来的疲惫。
云苓是位尽职忠心的药长,反观自己倒是配不上这样好的辅佐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初次见到守云苓的那些事了。
不,不仅仅是他,还有守水苏。
记忆中一直告诉自己守水苏是个特殊,是个例外。
因为她是境师,却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近自己的境师。
那一年,守水苏才六岁。
.
遇到她的那个晚上,空气潮湿得近乎要下夜雨,所以莫贵霄提前一点出门了。
“……因为说很想见少主一面,所以就先带过来了。”
在点起松香灯的走廊上,他被守云苓叫住了,同时听到了一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她就是守水苏,拥有境师星盘。”
只在守云苓腰部位置的女娃娃,一脸尚小却看得出日后会是极标致的面容。
在盯住自己的时候,翡翠色的瞳孔里,完全没有躲闪,只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副想要多说话的模样。
但莫贵霄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准备走了。
看他一身夜行衣,便知道有任务,所以守云苓完全没有敢再让他留下的意思,但他身边的小妹可不清楚,所以仍旧说出想让他停下来的话,
“少主这么晚还要出门?明天不行吗?”
“不行。”
彼时,对她的印象仅是声音和人一样都很清丽,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十二岁的自己而言,六岁完全就是个纯粹的孩子,哪怕她眼中的倾慕清晰可见,莫贵霄也只会当作没看见,
“我有任务。”
“那,少主是要去往哪里?”
“霜重院。”
“……呃,非得今晚不可吗?”
因为被守水苏硬拉了一下,守云苓只得赶紧接过话,于是语气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莫贵霄看过他一眼,
“这是最后一项任务了。”
听到最后一项任务这个词,他愣了一下,
“莫非,找到那个人了?”
“嗯。”
闻言,守云苓的脸上显出大为放松的表情,示意般的搂过身边的守水苏,语气也轻松起来,
“那我们等你回府。”
再度掠过边上的女孩一眼,莫贵霄礼貌性的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踏入夜色。
“大哥,他就是未来的明王霄?”
“对,现在亲眼见到了,可还满意?”
守水苏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心智远比同龄的女生要成熟,平常也不像个六岁的娃娃,那张未长开的面容,表情总是淡淡的,但此刻听到大哥那略带揶揄的语气,仍是有些不争气的红了。
“嗯,还好。”
最后,她只能这样嘴硬,心里却期待着,下一次两个人的会面。
还有,守水苏在那一刻暗暗下了决心,
下次一定,要让少主多看到自己。
.
同时期,在莫贵霄即将前往的那个地方,一个比守水苏大很多的女人,也在下着决心。
那时,一片阴沉沉的夜云正缓慢过来,
夜云之下,境师梦堂浅站在屋前踌躇;
只因为自己下不了推门而入的决心。
而,比起下决心更难的事,就是进去之后,她要如何跟屋里的孩子说明一切的缘由。
仰或者,什么都不要说?
毕竟,要说出来的话,是如此的没有说服力;
或者干脆推门而入,大声一点的喊——
‘羽华,没有时间了!’
如果急迫一些,是不是就有说服力了?
如果能因此就相信的话,梦堂浅发现自己绝对会这样朝屋内那个伏案夜读的孩子,不顾一切的大声呼叫,
……危险!羽华!危险!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能说。
只因为那个危险,还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