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其实我最初要你去攻略迟清衍,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好玩啦,但……。”原身团子突然喃喃出声。
时云岫坐得更加端正了些,认真看向团子:
“但?”
“其实那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对我好像也没脑子。”
原身团子撇了撇嘴,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就那个声音,一直念着跟催命一般说要去攻略迟清衍,头都被它念疼了。”
“这不是人死了怕一些玄学东西吗,反正迟清衍是全校公认最难攻略的人,那时候想着蛮顺了那个意,还能看看乐子。”
时云岫愣住了,细细回想着过去的一切。
“我其实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下。”
时云岫低垂下目光,指尖绞着被子,将她近日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那个荒诞念头一一道来。
“啥?你怀疑你是人工智能?”
原身团子一副彻底懵了的样子,柔软的团子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矗在那里。
“等等冰山你先冷静下,我知道你平常爱看那些科幻宇宙类的东西,但这也太……”
她结结巴巴的,似乎因为过于震惊而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太超越了点……”
时云岫眸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俩的情绪是共通的,记忆是模糊交互的吗?”
“我想,那段梦魇可能是综合了我们两不好的回忆。”
时云岫想于原身而言应该是追赶在后的生父生母,于她而言可能是不断崩塌的台阶。
“但现在我们俩联系是越来越少的,哪怕是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也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时云岫低头沉思着:
“而且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很虚弱,特别是在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你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像是有谁要削弱你的存在一般。”
“而且如果就像你前面所说,有人真的能给你植入‘攻略迟清衍’这样命令一般的记忆片段,以在梦影花园和这个学校目前我们所接触到的高科技来看,或许以同样的方式制造一个全新的记忆体,也不是不能做到。”
虽然这样也很牵强,时云岫依旧有很多梳理不明白的点。
原身团子露出了很难过的表情,飞到时云岫面前犹犹豫豫地问道:
“那……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冰山,你……能接受吗?”
时云岫怔住了片刻,眼前一瞬间似乎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也有不解的,迷茫的。
她似乎站在时间与空间的长流上,本以为自己是裹挟其中不断奔涌向前的一朵浪花,可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她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站在边缘驻足默看,什么也留不住。
“我不知道。”
时云岫棕褐色的瞳眸深了又深,感觉自己像是被吹散了的流云,没有归属感,无法聚拢成型,只能彷徨落寞地飘散开。
“如果是在最开始,我想我能很轻松地、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地接受这个事实。”
“但现在……”
时云岫咬着唇,摇了摇头,眼底是满溢而出的不知所措,看起来像个茫然的孩童。
原身团子看着她痛苦困惑的神情,不由自主抱住时云岫的头,虽然因为团子手太短,看起来更像整个身体贴在她的脸上一般。
“没事的冰山,你也不像寻常的人工智能啊。那什么,那种人工智能不该联网,在脑门上插上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数据线?”
时云岫想象着那个画面没忍住破涕而笑。
“而且虽然你很聪明,但你也不是像搜索引擎一样一下子全都知道答案,也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学的。”
“还有你要是真的是人工智能,那怎么还会是个路痴呢,系统里安装一个导航地图不就好了。”
原身团子慢慢松开她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点很不一样,你有心。”
时云岫彻底愣住了,只觉得眼眶一热,嘴唇也随着眼底的颤动波澜微微翕动着。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人工智能那又怎么了。这样的你比正常人类好多了,总会有人愿意接纳你的全部的。”
时云岫低垂下目光,肩膀微微颤抖着,抱住面前的原身团子。
眼前纷飞过辩论赛上站在反方席位上迟清衍和何栩的身影,还有另外两位不认识同学据理力争时的样子,还有辞沐回答“反方”时果断到干脆利落的声音。
她还是会怕,因为倘若自己真的是那个异类,或许曾经所拥有过的所有,全都会荡然无存。
不仅单单是因为这个辩题,因为它不过是一个放在抽象假想中对自我想法感情价值观的传达而已。
所以哪怕是站在正方立场的那些同学,如果真的亲身遇到了像她这样格格不入的、未知的异类,或许也会避之不及。
因为人类向来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
脑海中又浮现出生日会的那一天,大家坐在温暖的烛光中给她唱生日歌,说祝她生日快乐,送给她的礼物现在都好好地被她珍存在房间里目之可及的地方,每一天醒来看到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很温暖。
盛越阡……如果他知道欺骗利用他的人是一个这样虚假的,甚至无法称之为人的个体,他又会怎么想。
初盈虽然对很多事情都并不关心,对绝大多数事情的态度也很多元包容,但像她这样的非生命体侵占了昔日身边同学的身体,这样的事还是会让人觉得害怕吧。
不行了,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
感觉自己才是那真正的幻影,此刻有一道残酷的声音在说,梦该醒了。
所以心中仍有一丝侥幸与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幻想,像原身团子所说的那样,她只是在自己吓自己而已,因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荒诞不羁了。
而且盛越阡也跟她有着类似的记忆空白的情况,或许还是不能那么快地下定断论。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至少目前,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虽然感觉辞沐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但他身不由己的地方有很多,时云岫想起之前就缸中之脑一事质问的那一夜,他不忍而心痛的目光。
时云岫忽然想起跟辞沐初见的那一日,他对自己那种打量观察新奇事物一般的好奇目光。
原来一切一切,早就在故事的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吗?
那么N,为什么还不能跟她见面,快点把这一切让人不安的、害怕的真相告诉她?
虽然现在的她似乎还接受不了。
要她攻略迟清衍,又是因为什么。
朦胧模糊的视野中,时云岫有些无力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