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面死亡,第一次参加葬礼,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而又可悲可叹的复杂情感。
这两座墓碑的主人作为父母无疑是糟糕的,当然作为人来说似乎也没好到哪。
但毕竟也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上一次见面还能抱着腰来闹事,现在却已经变成两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了。
她说不清原身口中的“不悲伤”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作为这具身体的外来者,又该如何去看待这件事。
一种强烈的不知所措感,混杂着悲伤,迷茫涌上心头。
原来人是这样的脆弱,永远不可知下一秒,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原身是真的觉得时意诗他们的死大快人心,似乎也没什么,毕竟这是于她而言最大的痛苦来源。
可是为何她的样子,看起来又那么悲恸呢?
父母与孩子的关系,太过复杂了。
“冰山,我现在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哦不,是孤身一魂了。”
原身团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飘魂的身体看起来也像是被雨水感染一般,变得愈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消失在空气中。
而时云岫只能默然地站在一旁,像是个旁观者一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观望着。
很快雨水落下,滴滴答答地打在路边的野花杂草、磐石碎砾上,密密匝匝地交织成厚重的雨幕,将面前本就肃穆沉重的风景压地更加暗沉。
冰冷的雨水顺着时云岫的下颌留下,她后知后觉地轻轻擦了下。
头顶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把黑伞盖住,时云岫抬头一看,辞沐稳稳地握着伞柄,将她圈入伞下。
辞沐面色沉静,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擦着她被雨打湿的侧脸。
“走吧。”
时云岫点了点头,跟在辞沐并排往安排好的车走去。
……
很快这件事就过去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回到平静的日常。
然而这天正在玩手机的原身团子突然大叫起来:
“冰山!手机中病毒了!快来!”
时云岫蹙着眉头接过手机一看,熟悉的暗红色的焰纹,熟悉的被迫强制停止一切应用运行的页面,熟悉的如同死机一般的状态,熟悉的荆棘玫瑰花边框。
果不其然,很快手机屏幕中心浮现出一封暗红色的信件。
时云岫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正了正:
“不是病毒,是梦影花园。”
“哈?”
“她们上次也是这样发邀请函的。”
原身团子骂骂咧咧道:
“谢逾月那些人到底有完没完。”
时云岫点开信封,里面缓缓浮现出字迹,除了受邀请的时间不同外,其他地方皆跟上次如出一辙。
“她上次确实说过,会再见面的。”
“所以冰山你还是要去赴约吗?”
时云岫淡淡点了点头:
“嗯,我还是……想要知道一些东西。”
与上次一样,随着时云岫读完所有字迹,如同暗色的火焰从邀请函的一角缓缓燃烧,最终变成灰烬四散开来,手机又逐渐恢复成原样。
屏幕熄灭后,黑屏上映出她的脸庞,时云岫低垂着眼,伸出指尖轻轻描摹着屏幕上自己的面部轮廓。
这让她再次想起自己曾经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拼凑自己的那一幕。
只是这次她没有了那些迷茫,时云岫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去找出,有关自己,有关过去的一切。
心底再次浮现出辞沐那日傍晚夕阳西下之时对她说过的话语,和那双写满了不忍与温柔的墨色眼睛。
她说过的,她要找出真相。
时云岫收起手机往教室走去,侧放在身边的手没忍住攥紧了指尖。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去面对那些未可知。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辞沐所告知于她的那些有些模糊不清、意有所指的话语,皆与她自身的真相有关。
等到时云岫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类古堡建筑的门前,此刻的她比起上次突然被邀请到梦影花园时,内心平静得多。
古堡饱经风霜后老旧的墙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缝,有的地方甚至已被侵蚀地露出底层的砖石。
面前缓缓升起一面生动灵活的电子虚拟面板。
墙角边落败的苍苔败叶看起来凋零落寞。
而另一旁的荆棘丛中却又生长着开得热烈而恣意,红得宛若滴血的野玫瑰。
与上次到来时一模一样的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响起,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复古与现代、枯败与新生、传统与科技,似乎以一种极其割裂却自然的方式融合为一体。
时云岫的内心在这一刹那跳地更快了些。
这次能顺利见到谢逾月口中的“上面的人”吗?
能找到她想要的真相吗?
那些有关于她自己、她的过去、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