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选修课的老师姓楚,单名一个冰,人如其名,长得冰清玉洁,是隔壁工大毕业的,消息灵通的陆上星早就打探到,往届工大校花里就有一个叫楚冰的,估计就是这位老师。
来上课的男同学居多,陆上星带着宁卿抢到了前排,好巧不巧,这节课分析的电影正是陆上星的总挂在嘴边的榜首——《死亡诗社》,课上放了电影里最经典也是最震撼的两个片段。
一个是学生尼尔被父母剥夺表演之梦后的饮弹自戕,另一个就是影片末尾,众学生纷纷登上书桌,呼唤船长。
播放结束,教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楚冰站在讲台上,“大家觉得尼尔为什么会死?”
底下的人窸窸窣窣交谈了一会儿,楚冰打断他们,说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老师想说一说我自己的想法,近代学者王国维在颐和园自沉后,陈寅恪先生曾为他写过一篇文章,其中有一句话是‘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
堂下一片寂然,楚冰继续道:“我想,这句话也可以用在尼尔身上。”
教室里坐的大多是理科生,大部分恐怕连陈寅恪是谁都不知道,宁卿听的一知半解,一扭头,竟见到陆上星正饱含泪水地看向讲台。
这让宁卿实实在在地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下课铃一响,前排几个男生蜂拥而上,围着楚冰说话,陆上星倒罕见地没去凑热闹,宁卿和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直接被雨幕挡住了去路。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这个教学楼离她们寝室简直是学校对角线的距离,她们骑了快二十分钟的自行车过来,如果淋雨回去,全身上下肯定都会被浇透,宁卿想起来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两人站在雨幕前等了一会儿,雨势也并未减小,忽然激烈的雨声中传来一阵温柔的话音,“你们没带伞么?”
宁卿和陆上星一齐回头,竟是楚冰站在她们身后,陆上星怔了怔,“楚老师...”
楚冰莞尔,“你们是要回寝室么?”
两人点头如捣蒜。
“坐我的车吧,送你们回去。”
陆上星以为是楚冰开车,便欣然拉着宁卿上了车,结果发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楚冰则坐到了副驾驶。
男人一袭黑衣,短发干净利落,转过身朝她们笑了笑,眉目疏朗。
“我是你们老师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家的。”
楚冰害羞地打了他一下,红了脸,似乎在怪他多嘴。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哦,不对,我已经跟你求过婚了,应该是未婚夫才对。”
楚冰佯怒,“丁辙!你怎么话那么多,快开车。”
丁辙微笑,“遵命。”
陆上星这才发现楚冰手上闪烁的戒指,车子启动,她惯性朝后一仰,心尖仿佛被刺了一下。
饶是这样被送回寝室,宁卿还是多多少少淋了点雨,下午便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她也没当回事。
林淮熙在瑞鹤公司给山川湖海特设了一个工作室,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就差把硬件摆进去,喻颂今看过之后觉得很满意,毕竟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他漂泊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狗窝。
下午雨就停了,宁卿正上着正课,就收到喻颂今发来的信息,她点开一看,上面写着,“狗窝初见雏形,不知卿可否得闲,前来一观。”
还拽上文了。
宁卿故意想晾他一会儿,把手机关掉听课,自觉过了许久,才忍不住打开,竟然才过去几分钟。
喻颂今给宁卿发完消息,其他人正在隔间商讨音响应该怎么摆,他独自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这屋子是林淮熙的,这公司也姓林,什么时候他这个人也归了林淮熙...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悬了起来。
手机震了震,喻颂今迫不及待地点开,是宁卿回他:“下了课过去。”
他反反复复地读了这几个字,长舒了口气,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宁卿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眼冒金星,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瑞鹤公司的,只觉得自己脚步发虚。
见了喻颂今,就径直走过去碰了碰他,奇道:“你怎么跟玉似的...这么凉。”
她看着喻颂今的嘴动了动,说的是什么却没听清,眼皮一沉,跟着眼前一黑。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宁卿最后想的是,怎么又在他面前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