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师们却像是见怪不怪,冷静地用动作或者语言安抚着,最让宁卿觉得意外的是那些正常的孩子们,他们不但没有被这些过于敏感的情绪感染,甚至有许多还能自发地去安慰自闭症的孩子。
宁卿看见一个小女孩给正在哭嚎的同桌擦眼泪,轻轻地说话安慰着。
她忽然明白园长在网上的简章上所说的,自闭症孩子最需要的就是社会化,他们需要的不是训练,而是跟正常的孩子一起生活。
也许在未来,这些特殊的孩子在这样的教育下,真的可以融入正常的社会。
而正常的孩子可以在这里建立起责任感以及照顾别人、甚至爱别人的能力。
喻颂今也逐渐镇定下来,他坐到钢琴前面,弹奏起准备好的乐曲,音符仿佛是无形的安慰剂,哭声和尖叫慢慢被抚平,整个教室里只剩下扣人心弦的琴声。
喻颂今开始一句接一句地领唱,他的声音明亮有力,孩子们用稚嫩的童音跟着他,他下意识看向宁卿。
发现她也跟着对着嘴型,不过显然没有出力,喻颂今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下一句歌声里蕴藏着清晰可闻的笑意。
几乎所有孩子都沉浸在乐曲之中。
除了坐在宁卿前面的那个小姑娘。
从坐到这间教室里开始,她就一直在用油画棒在图画本上画来画去,本子画完了,她就画在桌上,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再好听的音乐,也没有让她停下,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宁卿无意间一回头,看见教室后面的落地窗外,都是孩子们的家长,他们都在无声地关注着自己的孩子。
宁卿一眼就看到了孙筱眉,明白了喻颂今来这里的目的。
课间休息时,不少家长走了进来跟孩子说话,主要是为了稳定自闭症孩子的情绪,其他还算正常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去自由活动。
孙筱眉也走了进来,她径直走到宁卿前面的小姑娘旁边,轻声唤道:“星星。”
那个小姑娘听见了妈妈的声音,握着油画棒的手才停了停。
可不管孙筱眉说什么,她的女儿都是无动于衷,只是径自握着手里的油画棒,手心里的色彩与汗掺着混到了一起。
孙筱眉叹了口气,只好坐到了星星旁边,看着她画。
喻颂今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和孙筱眉开门见山。
喻颂今的眼光果然不错,孙筱眉确实学过钢琴和乐理,也对音乐有兴趣,可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
“我有工作,还有女儿,你也看到了,我女儿还很不一般。而且她爸...”
孙筱眉提这事,就想摸打火机,意识到这里是教室,随后忍住了,拧着眉头接着说:“她爸是个混球,但我得养她,还得养好了,所以我没时间和精力,去搞什么音乐、乐队。”
孙筱眉还是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她性子直,也不绕弯子,更不想吊着别人,只说:“所以不好意思,键盘手我当不了,你找别人吧。”
喻颂今也不意外,仿佛这些他早已料想到,他忽然想起贾云生跟他说的那句话,如今这话他自己也该用上了。
不等他再开口,宁卿忽然坐到了星星边上,拿起一根油画棒学着星星的样子在书桌上画了起来。
宁卿很擅长画画,这也是玉雕的基本功之一,虽然她最常用的不是油画棒,但画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她笔下的色彩很快就和星星那边的连到了一起,星星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
随后星星竟然看向了宁卿,这是很少有的事,自闭症的孩子有自己的世界和思维,他们很少被别人干扰。
而宁卿只顾低头作画,并不看她。
宁卿用油画棒在桌面上画出了钢琴、音符、教室、还有周围的人,星星的目光竟真的跟着宁卿的笔触在动。
孙筱眉直接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烟也揣回了怀里,宁卿的手没有停下,只是轻声说:“她只是有点不一样,将来完全有可能融入正常的生活,不是你的世界要被她干扰,而是要带着她走进你的世界。”
孙筱眉明白宁卿说的话,星星不是她放弃任何事情的理由。
她有几分动容,喻颂今都看在眼里,但这点动容就像是落在大地上的一片雪花,瞬间就化了,什么也没剩下。
水滴石穿并非一日之功,想要说服孙筱眉当乐队的键盘手,还是任重而道远,但喻颂今不想轻易放弃。
宁卿看得出他的心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得越来越心照不宣。
宁卿和喻颂今没机会单独说话,一下课,孩子们就把音乐老师围了起来,他们对新老师很热情,尤其是长得好看的新老师,其他老师在一旁维持纪律,宁卿和陆上星还有江雪挤不进去,便负责看顾那些不理人的孩子。
星星和她妈妈长的不太像,她生着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像沾了水的黑葡萄,梳着两只小辫子,是合乎她年纪的天真烂漫,让人在一群孩子中一眼就能发现她。
陆上星走到星星面前,在她知道这孩子和她有同样的小名时,她就笃定她们之间一定有别样的缘分,于是费尽心思地想吸引星星的注意力。
可惜不管她用什么方法,都没有吸引到这颗星星投射过来的半点光芒,她有些气馁,却见宁卿坐在一旁,从她的包里拿出一块玉料在上面画了起来。
那是她抽空去城郊的玉料市场淘来的,花了不少钱,买回来却发现根本不值这个价,不过她也没多心疼那钱。
毕竟她已经被坑惯了。
笔尖在冰冷的玉上划出悦耳的沙沙声,星星果然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