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颂今找了个好地方将吉他卖了,那琴音色很好,只是经他的手用了这么些年只剩下些于旁人而言一文不值的感情,价值却大打折扣。
他是晚上九点多,等书店歇了业才出门,又按孙老板的吩咐到分店帮忙送书,忙活到午夜才回来。
街上灯火昏暗黄晕,喻颂今掏钥匙的功夫瞧见那个二十四小时读书亭里蜷着片阴影,倒像是个人,他壮着胆子走过去一看。
这人他还认识。
宁卿倚靠在书亭一角,像是浅浅睡着,胸口起伏清浅,衬得她怀里抱着的东西更重,她抱得也小心。
那东西喻颂今更是认得,就是他卖了的吉他,合着他前脚刚卖,后脚就被这人买了回来,还直接睡在这堵他。
宁卿几乎是跟喻颂今一道出的书店,一路尾随他到一家琴行,那老板跟喻颂今还有些交情,只是那地方离召南医大太远,等宁卿悄无声息地把那吉他再买回来,早过了寝室关门的时候。
她回到书店门口,想着寝室是进不去了,又不实在想回家,就在这凑合一晚算了,还有个亭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哪知道喻颂今就在这住呢。
书亭的小门一开,宁卿即刻惊醒,她红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开门的人,像一只受惊的鹿,在确定是喻颂今的一刹,眼里的恐慌又变成了疑惑。
喻颂今伸手把她拉起来,打开书店的门引她进去,“你们寝室关门了吧?在二楼沙发上睡吧,我睡在阁楼。”
宁卿没开口解释,喻颂今也没问,两人在暗夜里心照不宣。
拾级而上,寂静的夜晚只有木楼梯吱吱呀呀的声响,宁卿怀里抱着吉他,几时也不曾松手。
喻颂今看着她,心间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他喉咙发紧,开口道:“吉他是我要卖的,其实有没有它无所谓,不过是个念想,反正我也做不了这一行了。”
宁卿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一角,喻颂今也没开灯,他像是被月光晒得醉了,径自笑了笑,“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是我太异想天开,这行费时间又费精力...主要是费钱,还是算了。”
说着,他借着月光看向宁卿,自嘲地笑,“将来要做什么还不一定呢,你说我是送外卖好,还是当服务生更好,或者我认识个朋友,是干电商的,我去找他取取经。”
宁卿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可喻颂今觉得她像是笑了一下,“都好。”
“你早点睡。”喻颂今转身上了阁楼。
夜深人静,宁卿听到“嚓”地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喻颂今一直有抽烟的习惯,但烟瘾并不大,只是近几年才觉得频率有些高,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总想着点几根。
算了。
他想着这两个字,他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想要一拖再拖。
要不还是抽完这支烟再算吧。
可那火苗却被忽然出现的宁卿抢了去。
喻颂今一时走神,竟然连宁卿走上来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宁卿不太熟练地用两根手指夹着点燃的烟,像是指尖绽放了一朵橙色的花,她怎么也不像是会抽烟的人,却真的就着那支烟吸了一口。
那天晚上,他们似乎都不太清醒。
白色的烟雾在黑夜中袅袅升起,化成一只鹤的样子,又缓缓飞远。
“世上有太多人,因为害怕失败,而直接什么都不做,提前放弃是最好的宽慰方式。”
她勉强忍住咳嗽,把烟还给喻颂今,“所以,你也是这样的人么?”
喻颂今捻灭那支烟,周遭骤然灰暗,偶然有风吹进来,带着浓烈呛人的烟草气息。
“你不抽了?”宁卿问。
许久,他倏然一笑,“以后戒了,对嗓子不好。”
宁卿也是在那一夜才体会到,什么是放弃比坚持更难。
她第二天上午没课,中午喻颂今请她去隔壁吃了顿沙县小吃。
喻颂今尝了一口蒸饺,皱皱眉,等老板走开才悄悄凑到宁卿耳边说:“没有你姥做的好吃。”
“啧,那是真不好吃。”宁卿本来要伸向蒸饺的筷子直接拐了个弯,把喻颂今碗里的鸡腿捡走了。
喻颂今哭笑不得,“你碗里没有么,偏吃我的。”
宁卿不说话,眼里充满挑衅的意味,她只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或者更近。
喻颂今没说之后要干什么,不过总是走一步看一步,宁卿说“都好”的那些样,他可以都去试试,反正还饿不死,撑到哪天算哪天。
宁卿觉得回到寝室的时候一身轻松,可却觉得屋里的氛围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