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宁卿大二,在召南医科大学生活了快两年,她已经基本适应了大学的生活。
虽然姚安还是要求她每隔一周都要回家一趟,但大学的自由仍然是比高中多了许多,她甚至可以偷偷跑回爷爷的老房子做玉雕,顺便陪陪奶奶。
而就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宁卿刚进门,没说上几句话,奶奶就突然捂着心口倒下。
不幸中的万幸,宁卿上课摸鱼次数不算多,这症状和书上学的大差不差,她立即找出常备的硝酸甘油给奶奶舌下含服,然后打车去医院。
偏偏赶上下班晚高峰,又遇上说来就来的瓢泼大雨,耳畔只有哗啦啦和轰隆隆的声音,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忙出残影。
宁卿眼见着一辆辆电动车从车窗外飞驰而过,她怀里抱着唇色发紫的奶奶,心急如焚,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
她热爱玉雕,从小时候爷爷把着她的小手雕刻第一步的时候,她就喜欢,奶奶是第一个鼓励她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这秘密的人了。
如果奶奶也走了,那就再没有人知道了。
忽然,一辆三轮小电动出现在车窗外,宁卿无意间隔着漫天的雨幕与电动车上的人对视。
那竟然就是她找了快两年的人。
“宁卿,你...怎么了?”喻颂今身上的雨衣挂满雨珠,像一颗颗水晶,头盔不断落下雨帘,他捏了捏刹车,让电动车跟汽车保持同样的速度。
“我...我奶奶...”
宁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她突发心脏病,我要送她去医院。”
喻颂今打开电动车后面载货的小门,“人民医院离这不到两公里,你让她上我的车,用不上十分钟就能到。”
宁奶奶还算有一点自主意识,能跟着使劲,要不然凭宁卿一个人也很根本搬不动。
宁卿冒着雨把奶奶抬上车,脸上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喻颂今看了她一眼,又把她推回车里,“放心...别哭了。”
姚安就在人民医院上班,宁卿先给她打去了电话说明情况,等宁卿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过来陪在病床前了,没过一会儿,宁枫也赶了过来。
“别担心了,奶奶没事,就是还要在医院观察观察,多亏了你。”
见奶奶安然无恙地在雪白的床上睡着,宁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姚安拍了拍宁卿的肩膀,“不过,你不是在学校嘛,怎么会在奶奶这边?”
宁卿轻咬了一下舌尖,脑子飞速运转,开始扯谎,“我们学校有个社区实习活动,就在奶奶这个小区,我下午空了就想去看看奶奶,刚好碰上。”
宁枫半边肩膀都淋湿了,一身的水汽,想来是跑上来的,他欣慰地看了看宁卿,却听姚安说:“这社区实习啊,那基本上没什么用,就是去闲坐的,要有那个时间啊你不如跑跑实验室,或者来找妈妈,在医院实习比那管用多了。”
宁卿点点头,随即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妈,你有看到送奶奶来的那个人么?”
姚安思忖片刻,也四处看了看,“哦,是有个小伙子来着,还给你奶垫了挂号费,应该是走了吧,你认识啊?”
宁卿摇头,“路上堵车,是他帮我,用电动车把奶奶先送过来的。”
“是个好人,做好事不留名呢。”
说话间,外面大雨将霁,一阵凉风灌进来,窗台上的君子兰随之起起伏伏。
“那,爸妈,我就先回学校了。”
宁枫点点头,姚安顺手理了理宁卿半湿的头发,“行,趁早回吧。”又叮嘱道:“老师讲的东西都要熟记,基础要打好,期末我可要看你成绩的。”
宁卿低眉顺眼,“嗯,我知道的。”
召南城车水马龙,长成那样的三轮快递车不知道有多少,宁卿只记得那上面似乎有一只鸟的图案,找遍方圆几里,她也没再见到。
这两年来,只要一有时间,她就总往外跑,连她室友都觉得奇怪,她是土生土长的召南人,该吃的该玩的应该都体验个遍,怎么还对这座城恋恋不舍。
她不曾说过的,她想找人。
自从那次天台一别,他们就断了联系,已经快两年没再见面,街边的招牌换了又换,怀梦巷也已经被医院附近的寿衣店吞并。
可她还是想找他。
恐怕这次又要石沉大海,不过宁卿心里也算有了希望的小火苗,只要喻颂今还在召南城,她就不相信碰不到,她将脚边的小石子往水坑里踢了踢,缓解心头的烦躁,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她掏出来一看。
原来是寝室群里发来的消息。
江雪:“我跟晓楠在一个书店看到了一个巨帅的服务生!”
陆上星:“发位置,马上到!”
宁卿习惯给所有人都备注本名,以至于陆上星江雪之流联名控诉她无趣。
寝室总共有四个人,宁卿和夏晓楠都喜欢潜水,一年到头在群里也说不上几句话,好在陆上星和江雪话极密,故而四个人的群总有种八个人的错觉。
一眨眼群里又刷过去好几条消息,宁卿还没看完,下面就收到好几下艾特和拍一拍,问她要不要过去。
江雪拍了拍她:“真的很帅,不来会后悔哦~”
陆上星也拍:”我在路上啦,一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