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重,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江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搓了搓双臂,朝一脸关心迎上来的陈梦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
陈梦琴的眉毛拧在一起,先陪她一起坐回警局硬邦邦的不锈钢椅子上,才轻轻地问:“怎么了?怎么又要审一次?”
“鉴定中心那边说,那里面不是普通的迷药……”江淼应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脑海中又出现那渗出一滴液珠以至顶端亮晶晶的针尖,一阵恶寒从四小时前被扣住的那只右手传至全身。
在赴局前,她自认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那家店在大学城范围里,出事了肯定压不住,他们肯定不会去联合店家做手脚,不敢做大动作。
手机的电话一直是通着的,有什么不安全的信息第一时间就能传给候在对面餐厅的人,如果电话突然被切断或一进去信号就受到干扰,他们也会立刻行动。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他们也来得很快。
但一剂药品注射进皮肤里只需要用一点力气轻轻一推,快的话两秒钟就能完成。
江淼一阵后怕,本能地去看自己右小臂上那条淡淡的青色。
只差一点点,那只存在于科普和她想象中的脏东西,就顺着那青色流进身体里融进血液。
身边的人一怔,张开双臂环住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江淼顺势把头埋在师姐的肩膀上,脑海中的回想还没结束。
在她厉声喊出那句“你想做什么么?”后,杨笙笑了一下,把针管插进软皮坐垫里,凑近过来耳语道:“给你上一课,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你很难分清他是在演什么戏。”
说完,她摘下藏在秀发后面的耳机,扔到了地上。
她晃着神,问她:“那你现在也还是在戏里?”
杨笙笑出声,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她没看她,抬头看向那个后来被警察搜出摄像头的天花板墙角,“我不想演善妒的赫拉了。”
那是岑舷精心为她安排的角色,他嘴上虽然不屑,但心里知道岑舟不会毫无防备,也无法百分百保证江淼不会把事情都告诉岑舟,但机会难寻。
于是他策划了这一场戏,她嫉妒江淼,所以要毁了她,而这一切都跟她岑舷没有一点关系。
岑舷当然没跟她说实话,这是她的猜测。
谁让他完全把她当傻子,竟然对着一个见识过不少腌臜派对的人说那是普通迷药。
她不愿意抽身是一回事,但他休想这么简单把她榨干一并清理掉。
包间的门传来一声咔哒的时候,杨笙抱了一下愣神思考的江淼,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借点你的气息,希望我下辈子能有你十分之一的幸运。”
缓过那一阵,江淼抬头对陈梦琴笑道:“突然想起来一个老梗。”
得到离开准许时已经是半夜,吴昊走在她们前面,转着车钥匙叨叨着:“回去吃顿火锅吧,就当跨火盆了,去去晦气。”
他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嘴里嘟哝道:“这人怎么还没到。”
江淼也摁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陈梦琴客观说了一句,“这么晚了,当心晚上闹心。”
吴昊整个人一激灵,“对对对,还是吃点清淡的好入眠。”
出了警局,他口中的那位才姗姗来迟,胳膊上还搭着两条薄毯。
吴昊轻啧了一声,看着他把薄毯递给两位女士后,便留在江淼那一边,跟他隔了两个身位。
江淼把薄毯披在肩膀上,围住赤裸的双臂,轻轻叹了一口气,朝岑舟道歉:“抱歉,这次我莽撞了。”
也有些自以为是。
岑舟动了动手臂,最后也没有抬起,只是也叹了一口气,微微倾身,“你又抢我的词。”
江淼抬头朝他一笑,“这叫心有灵犀。”
吴昊啧的更大声了一些,“酒店里见哈。”
他牵起陈梦琴,往旁边撤了两步拉开横向距离径直往前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淼又问了几句岑舷和杨笙的事情,岑舟回说一切离确定下来都还早,“有什么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江淼有些困倦地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下午刚做了汇报,刚刚又受了两番审讯,今日语言功能严重超负荷,她现在不太想说话了。
他也知道她应当是累了,也没再说什么。
到达酒店,四个人凑在一起吃夜宵。
在听到岑舟吃完就要回H市的时候,江淼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心中的那块石头上落了一根稻草。
酒店大堂门口,他叮嘱她好好休息。
那根最后的稻草终于把那句“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压了出来。
这一次是师姐率先回神,拉着吴昊撤走了。
岑舟微笑着的嘴角一顿,“我是让你有压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