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修得学习木工活计,兴许帮得上忙。”
“哦?”林大嫂还以为她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没想到还能干活。
张秋凛帮东皋村的村民们画了水车和房屋的图纸,其度量之精确,工艺之细致,无比令人叹服。
林大嫂一开始还担心她瞎指挥坏了自己的事,后来也慢慢接受了。
“玄儿,你去张姑娘跟前学着点。”
叶青玄是村里少数识字的人之一。林大嫂知道她爹娘都是读书人,脑袋也很伶俐,便整日将她提到张秋凛跟前。
不出十日,某天张秋凛惊讶地发现,叶青玄已经能独立划出一些木工的图纸了。没有人教过她,她便学会了举一反三。
张秋凛自己小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自恃不凡心怀远志,没想到竟在大山里遇到了危机感。
“你的才华在这里未免太埋没了。”张秋凛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愿意的话,我从今天起教你读书。”
叶青玄点头,因为她很想读书。
村里没有纸笔,张秋凛站在门窗紧闭的屋内,闭上眼睛,扬起脖子,如同一只昂首仙鹤,叶青玄每次见了都忍不住笑,但张秋凛不知道,只听得她缓缓背出了那无数学子头悬梁锥刺股也背不住的四书五经。
她更不知道叶青玄的眼神如何日复一日停留在她身上。
背完一篇,她睁开眼,目光明亮得刺人,炯炯有神地望过来,如燃炙的火。“记下了么?”
叶青玄愣愣地点头。
她们二人便开始了白日做活、晚上授业的日子。村里人人都知道叶青玄救回来了一个满口官话、气宇不凡的神仙般的人物,但没有第二个人能挤她们默背默颂的非人教学。
次年,村民们进山里伐竹造纸,又专门制了笔墨,办起了学堂。
正月十六,张秋凛给自己行了冠礼。她一人躲在沉闷的茅屋内,桌前摆着那枚宝贝得不行的铜牌。叶青玄推开一道门缝挤进来,躲在角落里看着张秋凛闭紧着眼眸许愿。
其实张秋凛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睁开了眼。“你今年该及笄了吧。”
“嗯。”叶青玄看着这沉默中的仪式,有点好奇,因为林大嫂刚告诉她加冠是男子才行的礼,便把这个困惑跟张秋凛说了。
“在我的家乡,不论男女都可行冠礼,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志向。若有心入世者,便可加冠,行君子道。至于及笄礼,则是表明你这个人于私情已经成年,可以结亲成家,但鲜少有人会那么早定下。”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望?”
“……愿山河无恙。”
半年后,叶青玄行及笄礼,整个村寨的人都在庆贺,她却在夜里偷跑出来,敲开了张秋凛的窗子溜进去。当时张秋凛正靠在窗边看书,突然接了满怀香气。
“全村的人都到了,你怎么不来?”
“均州的习俗我不懂。”张秋凛顺手把人捞起来靠坐在怀中,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何语气如此温柔,她平日本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况且我知,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叶青玄扭动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仰目看着那位如太阳般炽烈高悬、此时却仿佛唾手可得的人。“我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
“嗯。”
“林大嫂说,我现在可以追求我喜欢的人了。”
“嗯。”
她鼓了半天勇气,却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张秋凛也不言语,拾起她一只发凉的手握着。过了许久:“你快下来,我腿麻了。”
叶青玄滑到地上。鞋子先前脱了脚,这会儿便光脚踩着,虽然是夏天,但张秋凛还是怕她着凉,想把跑开的人揪回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地上凉,把鞋穿好。”
张秋凛追了几步,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榻上,另一手拎过来鞋子给她穿。叶青玄这时候却慌了,都说张秋凛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哪能让大小姐帮她穿鞋呢。
她干脆盘起腿,坐在床塌上。张秋凛也不坚持,弯腰坐在她身旁,微微侧过身子朝她这边斜。
“你今日许了什么愿望?”
叶青玄还是没说话,抓过张秋凛的手掌,在掌心里写字。
她微凉的指尖悉悉簌簌,惹得张秋凛几度发痒想抽开手,却又莫名难舍,分不清到底手痒还是心痒。
她写了许久,足足有九个字,是“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张秋凛早有所感,此时也并不惊讶,只想与她畅谈一次,本想问:那你想不想和我下山、入世、攀登那凌烟阁……
可她还没来得及脱口,叶青玄先发制人问出了一句惊天之语,万籁俱消。
“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上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