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老师主要是来看看她缺课的原因,等看到宁珂的样子,事先准备好规劝化为一声叹气,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留下这两天的作业,就骑自行车走了。
紧接着就是周六日,不用上学,宁珂想着过了这个周末她应该会好些,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不料周六付老师又来了。
付老师带来了一个火坛,在里面放谢谢炭火,再用粗布一盖,踩在火炭耳朵上的脚就可以暖和一整天,还带了几个苹果和一包饼子,让她饿了就吃这些,多半是猜到她的处境。
一周过去,宁珂都上了四天学了,张婶子口中要来接她的宁爸爸终究没来,张婶子对她还是视而不见的态度,但没有前几天的针锋相对了。
不管宁爸爸是怎么搞定张婶子和方老大的,但村里的流言就让他们应接不暇,也不敢对她做更过分的事。
宁珂周一上学的时候,基本退烧了,但是身体不如之前爽利,她还有些庆幸自己的身体底子好,发热那么严重四天就好了。
自从初雪那天的事之后,方家人彻底跟她没有任何情分,吃饭烧水都是她自己搞定,但她还是会向之前那样给他们干活,算作是付租金了。
只是越到后面,天气就越冷,灌了热水的瓶子已经不能给她提供足够的热量了。
幸好张婶子怕把牛冻坏了,专门给它在院子围了一间像宁珂住的那间一样的屋子,所以宁珂实在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跑到牛屋去,趴在她的朋友身上度过这年的冬夜。
一个月后,已经是一月了,宁珂来乡下满一年了,除了她给大哥写的那封信,就跟那个她长大的地方没有任何联系。
她伤了方途的那次,张婶子肯定跟宁爸爸有过联系,说不定得了不少好处,但她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要回去的消息,她就彻底断了指望宁爸爸的念想。
但是大哥方建国,是一定会给她回信的,宁珂怀疑是张婶子把她的信截下了,她迫切想知道城里的消息。
某个周六,全村人都到村道场杀猪、买猪肉,好做做腊肉,张婶子和方老大当然也去了,方途有出去跟村里的大孩子玩了,宁珂就迅速溜进堂屋。
到处翻找,宁珂终于在他们床垫子底下找到了十几封信。
除了刚来那个月缺了一封信,其余的月份宁爸爸都有寄信,没说什么,通常只有草草几个字,“这十块是宁珂的生活费,劳烦大哥照拂。”
宁珂随便拆了两封署名宁爸爸的信,就不再看他的信了。
其他的信就都是宁建国写来的,从她过完暑假写的那封信看来是,刚好是六封信,每个月一封。
大哥的信内容就很多,满满一页纸,最醒目的就是每封信的开头,“感谢舅舅、舅母的照顾,随信有十五块钱,十块由舅舅、舅母拿着,小五年纪小,生活中恐有难处,剩余五块劳烦转交给小五。”
宁珂气得发笑,她哥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寄来十五块全部给他们得了,自己还每天挨饿受冻!
继续看下去,宁建国讲了很多他自己的近况,宁珂才知道大哥结婚了,嫂子是铁道部附近供销社的。
应该是知道这信第一经手人是方家人,大哥在写信比较隐晦,只是每封信最后都会嘱咐一句,“如果有难处,就给我写信,一人在外不容易,照顾好自己!”
看完宁建国的信,宁珂有些难过,她真的很想大哥,想跟大哥说自己一点都不开心,想念她睡在大哥脚边安稳入睡的日子,还想看看以后会一直跟大哥过日子的嫂子。
宁珂收起所有的信,放回原位,就有张纸从一个信封里溜出来,捡起来看看,刚刚生出的柔软和依恋瞬间收敛。
“大哥,大嫂好,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我感到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这孩子从小品质不好,我也疏于管教,不料想犯下这么大的恶事,你们也不必包容,有需要打骂的地方不必多虑,我会感谢你们的管教,随信五十块钱,给因此受难的外甥补补身体……”
宁珂本来打算放好信就出去捡点山货卖钱,现在也没心思了,跑到村子前的水库边,静静坐在石头上,看着冰面下的暗流涌动,仿佛一瞬间就从精力无限的少年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她有心理准备宁爸爸不喜欢她,但从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仰着头不让眼里的液体流出来,身体冰冷,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不够坚强,仍会被宁爸爸刺伤,会难过。
还沉浸在心酸苦痛中的宁珂下一秒就感觉后背被推了一把,随即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过去。
“啊——”
“噗通!”
严冬天气,虽然河面结了冰,但冰层不厚,根本就承载不了宁珂的重量。
她只觉着通体冰寒,刹那间像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在方家院子边濒临死亡的瞬间。
“方途!”宁珂懂得上下牙齿直打颤,“拉我上去,很冷!我会,冻死的。”
此刻的方途脸上全是恶毒,全然不是班里女生面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我还记着你给我的那一刀呢!要上来,自己爬上来——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