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盛冉,宁珂记得她的声音,立马收住笑抬头看着她。
盛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右脚上塞了袜子后才合脚的布鞋,语气有些刻意的挖苦,“除了读书,没想到你长跑挺厉害的嘛,要不是你在男子组,说不定我们可以好好比比。”
是了,周围没人,盛冉就展示了她的真面目。
“为什么要跟体育委员推荐我?”
“我以为你长跑好啊,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虽然没让她在比赛中出丑,但那双破鞋已经像所有人展示了她的窘迫和寒酸,也算是变相达到了盛冉的目的。
“那为什么要让我跑男子?”宁珂这次声音虽然小,但吐字清晰。
“你不跑男子还跑女子啊?”这下盛冉是真奇怪了,有些不明白这小豆芽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意思。
宁珂也疑惑了,盛冉要真是记得她小学那次长跑的话,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女孩子?
盛冉懒得再跟面前这个人瞎掰扯,从今天开始,她就不会再跟她有交集,直接道明目的。
“给你,脚都伤成那样了,还穿着不干净的鞋闷着,你脑子没问题吧?”
盛冉的语气全是不耐烦,这些天她也看出来写宁珂的性子,兴许开学那天她并没有要杠她,这双鞋也算是变相和解,不然显得她真的闲得没事欺负弱小。
“啊?”宁珂有些怔愣,针对她这么久,现在又给她鞋,这是什么意思?
盛冉看着宁珂没有要接的架势,有些气闷,可从来没有主动给别人示好,还是对着这样的人,想到这就更不耐烦了,“拿着!”
宁珂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怎么,我刚跑步穿过,嫌弃?”
“不是的,我不能要。”
“不是就拿着,现在就穿上,大不了你明天再带来还我!”盛冉还不相信自己送东西还送不出去,当然她也不打算让小豆芽还,要她明天真带来了,盛冉也有话头绕过去。
“会穿脏的,我……”
盛冉直接把鞋扔到她脚边,“不要就扔了吧。”
盛冉头也不回地离开,虽然她的语气很差甚至还有点凶,但宁珂感受到她刚刚的行为是没有恶意的,不管是为什么,盛冉是在帮她的,她是个记好的人。
宁珂是一套独特的方式去解读一个人,她可以把这个人的好和坏分得开开的,并不会觉得好和坏在一个人身上有什么矛盾的。
就像现在,她有一点点莫名地开心盛冉放出的善意,但同样也记得盛冉的不好惹,随时保持警惕。
宁珂终究还是没有穿那双看着就昂贵的运动鞋。
回家洗全家人衣服的时候,顺便把那双鞋刷得干干净净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赏这样好的鞋子,鞋底柔软,鞋面干净洁白,边边还有粉色的线条勾勒点缀,穿在脚上一定像踩在云朵里。
洗好之后,宁珂把鞋子晾在房间的窗户上,想着第二天早上就干了再带给盛冉。
“嘿,这鞋是哪来的?”在院里晾衣服的宁珂听到声音就往房间跑。
她的房间原来是大哥的房间,是在院墙角加了两堵墙砌起来的,大哥在铁道部成为正式工后就在员工宿舍住了,才让她有独立的房间。
宁珂把鞋晾在窗子上,就怕在院子里被看见了生事端,可她的房间是从来不能关门的,因为里面有很多不会时时用到的杂物,但这些东西只要派上用场了,她的房间就是让人随进随出的。
平时他们也很少进那个房间,没想到今天运气不好,还是被看见了。
“妈妈,今天学校运动会,同学看我鞋破了就借我穿的,明天要还回去的。”
“借?又是像你小学时候的借吗?是不是你偷的?”
方丽丽质疑的眼神让宁珂的头越发低了,也为过去的事难堪。
小学那次运动会,同学把鞋借给她才让她拿到决赛第二名,得奖的喜悦还没散尽,迎接她的就是身体上刻骨的疼痛。
比赛结束她到处也没找到那同学,想着第二天就把鞋带回学校还给她。
结果她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同学妈妈就来了,说她骗同学的鞋,还说了很多难听话让宁爸爸面子受损,接着就是宁爸爸的扇到脸上的巴掌,随之而来的是踢到肚子上的大脚。
那时候她个头比同龄人矮一个头,又瘦小,宁爸爸的一个巴掌直接从右半边脸招呼到后脑勺,脸上的青紫退下之后,脑袋还昏昏沉沉了半个多月,她还是照常去上学,生怕请一天假就被判定为逃学。
到现在她都记不起那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那段记忆像是凭空消失了,只记得很难受,想吐,天旋地转的感觉。
想到那件事,宁珂就感觉脸上肚子上渗着疼痛,下意识打了个机灵。
“不是的,妈妈,真的是同学借我的,我明天会还回去的。”
“你怎么证明这是别人借给你的?还有人借你这么好的鞋?”方丽丽上下审视的目光像把她身上的衣服拔了个干净。
“我……”怎么证明?宁珂急得眼睛酸胀但是又没眼泪,干涩发疼,要这件事没解释清楚,会不会上不成学?
“这样吧,等你爸回来,我跟他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小五,你上学的时候我跟你讲过利弊,以前你还小,有你大哥护着,可你大哥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如果你不管好自己,到时候你大哥还有空管你吗?”
宁珂如落冰窖,她听明白了,这是最后通牒。
方丽丽不是一个坏后妈,从老三老四就很讨她喜就能看出来,只不过因为宁爸爸厌恶她,所以连带着的,给她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第二天早上,宁珂是被宁爸爸骑自行车载到学校的,她坐在车后座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背上的书包里是盛冉的鞋。
到教学楼下的时候,离上课就只有十五分钟,学生们基本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