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老夫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类凝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二侄媳妇已经走了,咱们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吧。」
「以后的事?还能有什么以后的事?」类若翠翻了个白眼,
「如今圣旨和离,咱们将军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以后谁家的好坤泽还敢嫁到咱们家来?」
「你……」类凝被类若翠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言反驳。
茂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将军府的名声?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自从嫁入类家以来,她这个大少奶奶就如同一个摆设,府中大小事务都由老太太和二弟妹做主,她这个名义上的当家主母,却像个外人一般。
如今,二弟妹走了,老太太又卧病在床,这偌大的将军府,要落到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坤泽身上?
想到这里,茂氏心中第一次,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离开将军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茂氏一夜未眠。
茂氏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乱如麻。类家,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家族,如今就像一艘破败的船,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挣扎,而她,不过是一个被困在船舱里的可怜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难降临。
老太太的病越来越重,蓝神医的雪冷丸价值连城,将军府早已掏空了库房,如今,就连她这个不受宠的大少奶奶,平日里攒下的体己,也都填了进去。
茂氏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腕子,那里原本戴着一对玉镯,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如今,也进了当铺,换成了老太太续命的药丸。
将军府,是真的要完了吗?
茂氏不敢再想下去,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第二天,类秋颖起了个大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这才满意地出门了,约宜雅今日去宜家相聚。
宜家只是个有两进院子的平常宅院,和气派的将军府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难怪宜雅一心想嫁进将军府,这眼看着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换谁不乐意呢?
宜雅的兄嫂早早便候在二门处,一见着类秋颖,宜家哥哥宜兴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亲热地行礼问安。
类秋颖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几句,便急着往里走,宜兴也不在意,只笑呵呵地跟在后面,那副谄媚殷勤的模样,让类秋颖心里更加鄙夷。
「嗖」地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稳稳地钉在了靶心。
「好箭法!」类秋颖大声赞叹道,跨进院门,就看见宜雅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地站在院中。
宜雅见到类秋颖,脸上露出一抹娇媚的笑容,将手中的弓箭递给身旁的侍女,迎上前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你怎么才来?让我等了这么久。」
类秋颖连忙赔笑道:「这不是特意去买了一些你爱吃的糕点,快来尝尝。」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类秋颖献宝似的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宜雅却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类秋颖脸上的笑容一僵,期期艾艾地说道:「孤容她……已经搬回镇南侯府了,嫁妆也一并带走了。」
「什么?!」宜雅猛地站起身,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中的怒火,
「你说她把嫁妆都带走了?你怎么没按我说的,扣下七成?」
类秋颖被宜雅的怒火吓到了,低声解释道:「我……我本来想扣下的,可是皇上下了和离的圣旨,我岂敢动她的嫁妆。」
「荒唐!」宜雅一掌拍在石桌上,怒道,「她有什么资格求和离圣旨?皇上怎么会同意?」
「皇上……皇上不仅同意了她的请求,还……还追封她父亲镇南侯为辅国公,现在,孤容她是……是国公府千金了……其爵位由本氏孤容之夫婿世袭」类秋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不敢抬头看宜雅的脸色。
宜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可置信地瞪着类秋颖,「你说什么?辅国公?!皇上怎么会给她父亲追封爵位?还让她世袭?这怎么可能!」
宜雅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同为坤泽,她辛辛苦苦在战场上拼杀,出生入死,到头来,一个依靠父辈,空有美貌的坤泽,却轻轻松松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是真的,皇上下的圣旨,还能有假?」类秋颖见宜雅动怒,心中也有些忐忑。
宜雅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贱人,真是好手段!我绝不让她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