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对于赛弗这样的人来说,弱小的生命如同草芥,不配被怜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莱恩女士的尸体被拖走,消失在集装箱的金属门外,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本应该像他的程序设定那样,保持冷静,理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观察和记录。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感到悲伤,愤怒,无力……
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是一个仿生人,他似乎没有权利拥有这些情感。
可是,他无法否认,这些情感真实地存在于他的程序深处,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冰冷的机械心脏中生根发芽。
赛弗的身影消失在集装箱门口,那个穿着柳钉靴的保镖回头啐了口唾沫,金属门伴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上,仿佛要把世间所有的悲鸣都关押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星灼这才从金属床底下爬出来,狭隘的空间压迫着他的仿生躯体,让他隐约想起冰冷的培养舱。但他已经不再感到冰冷,莱恩女士留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让他的程序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到芬恩身边,金属床锈迹斑斑,散发着陈腐的气味。小芬恩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被这残酷的世界吞噬。各种颜色粗细不一的管子连接在她纤瘦的肢体上,像藤蔓般将她缠绕。
星灼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芬恩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莱恩女士临终前冰冷僵硬的手。他手腕上的通讯终端闪烁着微光,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滴——”
星灼按下通讯终端的快捷键,电子音响起:“联邦警署,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叫星灼,”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目睹了一场谋杀案,并做了视频录像备份。”
星灼坐在集装箱外面的一只小凳子上,塑料凳腿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天空中交织着密密麻麻的飞行器轨迹,像是在深灰色的幕布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伤痕。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招牌在高楼间闪烁,将贫民窟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时间在星灼的感知里如同静止的代码,他没有焦虑,也没有期待,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程序设定好的下一步行动。
半个小时后,星灼的通讯终端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联邦审判厅的电子讯息跳了出来:
“星灼先生,您好。我们已接收您的报案,现通知您作为原告于明日上午九点前往联邦法院A区307号法庭参与庭审。请您提前做好准备,并准时出席。”
星灼面无表情地阅读着这条讯息,蓝色的电子眼眸里没有波澜。
-
审判厅的天花板高耸入云,冰冷的金属结构暴露在外,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如同血管般遍布其上,闪烁着淡淡的白光。几束细长的光柱从天花板投射下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区域。
星灼安静地站在原告席上,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这是从莱恩女士的遗物里找出来的。
他微微低着头,银色的短发遮住了光洁的额头,蓝色的电子眼眸平静无波,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法官还没来,但他已经将整个审判厅的结构、材质、温度、湿度等数据尽数收入眼底,并根据这些数据模拟出了数万种案件审理的可能性。
被告席上,赛弗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一身亮紫色西装,油光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不耐烦的节奏。他嘴里叼着一根电子烟,吞云吐雾间,目光轻蔑地扫过星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法官走进审判厅,他身穿黑色法袍,金属衣领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面无表情地坐上高高在上的审判席。
“本庭现在开庭。”法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审判厅里回荡,“原告星灼,你控告联邦政要‘健康与社会工程官’赛弗谋杀罪。请陈述你的证词。”
星灼抬起头,蓝色的电子眼眸扫过旁听席上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好奇、有怀疑、有不屑,还有深深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