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很清楚映日的养蛊文化,若说前几年他还是练习生的时候,这点不太容易察觉,那么后来几年,借着他的事,映日是装都不装了。
连带着,公司里的新人们,大多都跟后来的Blessing一个德行。
映日这帮小孩站上台的时候,鹿鸣还以为自己要看到一个小Blessing的表演呢——各唱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是也不是。
他们确实是小Blessing。
却是头两年的Blessing。
彼此互搭,高光平均,不争不抢。
在这帮小孩喘着气调整着气息的时候,鹿鸣拿起话筒,先问了个问题:“这场表演,是谁在当中做一些调和分配的工作的?比如分词、走位编排、C位确定、效果把控什么的……”
鹿鸣看见其他人指向了应日,应日自己也举起了手。
鹿鸣又笑了。
这笑比他们刚出场时真情实意多了。
之后他说的话,比起应日的表白,也没平淡到哪里去。
鹿鸣说得隐晦又直白。
“我蛮喜欢你们这次的表演,保持住这样的彼此顺服和默契,你们未来可以做得比你们公司的前辈更好。”
“我期待你们可以顺利出道,更期待你们可以不局限于公司——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原本准备对映日的小孩冷嘲热讽、之后又因着鹿鸣的态度有些举棋不定的鹿角们,都沉默了。
【啊这……】
【这?这是能说的吗?好像吃到了一些瓜?】
【这算拉踩吧……?】
【但Blessing后期团魂稀碎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你说鹿宝不记仇吧,但这时候看上去还是挺记仇的。】
【这怎么算记仇!这是过!来!人!的!忠!告!】
【哥哥好像在怂恿他们跳槽哎……】
【说起来这C位好像是鹿宝的迷弟,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可以试试pick一下他了……?】
【但我还是不想给映日送钱(痛苦面具)】
应日听懂了。
他甚至在想,节目结束他的合同差不多也到期了,如果顺利出道,能不能借着这个作为跳板去烈火……
可明面上,他无法在节目直播中,对鹿鸣的话回以如此大逆不道的表态。
他只是朝鹿鸣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本来还痛苦着的粉丝,好像从他们的行为中读出了什么不可说。
唉,再看看吧。
【十】
几个小时的录制,学员等累了,导师评累了,观众也看累了。
只有邹导精神抖擞,在纸上写写画画,赫然有了粗剪的雏形。
初次评级结束,紧接着的是二次评级的任务。
要求学员三天内学会主题曲,并录制。导师会根据视频再次评级,这次评级直接关联第一个主题曲表演舞台。
鹿鸣看着有人已经困到打哈欠,咳了两声:“事先提醒一下,录制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中途出错,不可以从头再来。歌词、旋律、舞蹈动作,都是评分标准。所以这非常考验你们的短时记忆和熟练度训练——如果掉到F班,是没资格上舞台的。”
“有人觉得这很难,那就加油去练习。”
“也别太担心自己学不会,明天会有大课,之后两天会有小课,所有导师带着你们一起练。”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登上第一个表演舞台。”
【十一】
正式下班的时候,鹿鸣的腰已经快直不起来了。
在导师位上坐了一天,可谓是身心俱疲。
夜色在车窗上弥漫开来,鹿鸣揉了会酸胀的腰侧后,就像一块站不稳的黏糕一般,彻底把自己倒在了时野身上。
他自己身上残留的海盐香水味混着时野身上清爽的气息,让鹿鸣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他拽过时野的手臂把自己抱牢,自己则窝在男朋友怀里,吸一吸男朋友回血。
然而,时野对应日的态度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他抱着鹿鸣的手微微收紧,下巴抵在鹿鸣的发顶上,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皱着眉撇着嘴,闷声开口:“那小屁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鸣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下意识反问:“哪个小屁孩?”
“就映日那个,C位那个,说想见你的那个。”
一连三句,鹿鸣再糊的脑子也清醒了。
“那个啊……”鹿鸣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当时完成公司任务时随手教的小孩,要不是他这次来,其实我已经快想不起他了。”
“你随手教教,但人家对你念念不忘。”时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些,满是怨念,好像在不满鹿鸣“处处留情”似的。
鹿鸣好笑地拍了拍他:“那你哪天去申音的时候不得醋死?那儿的学弟学妹比他还惦记我。”
“这不一样。”时野倔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那眼神,就跟当年我在后头默默看你一样。
他当初喜欢上鹿鸣是一见钟情外加日久生情,那那个所谓的随手教教的小孩呢?怎么喜欢上的?
理智上,时野觉得是因为鹿鸣实在优秀,为人温和又有细致严格的一面,这种反差,他人一向是爱的爱恨的恨。
可情感上,他就是嫉妒就是吃醋,一些隐秘的占有欲已经快濒临爆炸了。
他没有参与到鹿鸣的那段人生中。
于是他忍不住去想,鹿鸣在教这些后辈的时候,除了认真和细心,有时候着急了,会不会也像对他那样,会把温热的手掌覆在后颈、点在鼻梁眉心、划到胸腔腰腹这些位置,帮人找发声共鸣的位置?
唱错或者弹错跳错的时候,除了指点,会不会很无奈地去轻敲他们的额头?
除了这个臭小子,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在喜欢着他?
现在的小孩还很会来事,谢礼说不定没少送,奶茶咖啡甚至一块吃饭……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鹿鸣戳了戳明显出神的时野,把他叫了回来。
时野垂下眼,握住了鹿鸣戳他的手,诚实地将自己的疑虑全盘托出:“……你当时怎么教他的?”
鹿鸣很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该夸夸该批批?该示范示范该纠错纠错——我先说明,我没上手的。”
最后几个带着保证力度的字眼,瞬间顺了时野炸起来的毛。
“那教完之后呢?还有什么后续吗?”
“没了吧……?他的微信和企鹅我都没加……谢礼什么的我也拒绝了。”
鹿鸣察觉到了时野突然平和下来的情绪,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会像教你一样的去教他啊?”
时野哼唧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的时老师啊——”鹿鸣笑出声来,“你知道吗?所有教学示范里,我只对你有过肢体触碰。”
时野闻言抬起了眼。
鹿鸣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也亮晶晶的:“那可是我给时老师的独家教学,别人没有的。”
“毕竟那些触碰里都藏着我当时的私心,懂?”
时野第一万次想,他的呦呦真的很会哄人。
他把鹿鸣的手举起,贴到自己脸上,嘴里说着很任性的话:“好吧,我知道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鹿老师再教教我。”
“可时老师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呀,我还能教你什么呢?”
时野闻言抿了抿嘴。
他头脑风暴了一圈,最后想起来一个。
“你教教我词曲吧。”
时野摩挲着鹿鸣的手。
“手把手地教,我会认认真真跟你从头学的,鹿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