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了,还整理这些干什么。”
不想再看着那些烂透了的蔬菜,桑塔捏着啤酒罐转过了身。
回来的那天也不是没看见,只是不想去动而已。
二楼桑塔的声音传到院里,向邱浇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二楼桑塔落寞的身影,向邱放下浇水的工具,上了二楼。
“因为我还没死啊。”
上了楼梯转角就能隐约看见桑塔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开心。
叹了口气,向邱抬脚走了进去,“算是留个念想嘛。”
啤酒罐挡住了向邱的视线。
不见桑塔眼里的情绪,向邱慢慢走到桑塔对面的床边坐下,“那些菜是杨奶奶种的,只要照顾得好,过了冬天,在春天的时候还会长。”
“就算春天没长起来,在夏天或者秋天,总会长起来的。”
向邱的话轻得像一阵风。
风过留痕,在桑塔死水般的心上掠过,惊了一只蝴蝶。
斜睨了一眼向邱,桑塔喝着啤酒,没想要接受向邱话里的安慰之意。
“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生活总会重新开始的。”
擅自拿了箱里的啤酒,向邱朝桑塔举了举啤酒。
…
一阵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忽然在门前停止,桑塔扭头往楼下看了一眼,车子从门前开走,桑塔转回视线时,向邱已经站起了身。
“先收拾东西吧,你看看要拿些什么过去。”
“我没说要一起住。”
被情绪裹挟的时候,桑塔根本做不出决定。
“皱眉老得快。”
看着明显烦躁的桑塔,向邱浅浅笑了一下,伸手抚平他的眉头,“你这次回来要留多久?”
“不知道。”
“如果久,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我想去山上泡温泉,顺便找找画画的灵感。”
“再说吧。”
把手里的啤酒搁到窗台上,桑塔恹恹的从向邱身边走过,弯腰掀起床垫子,桑塔站了上去。
在桑辉和高芳的结婚照前站稳,桑塔扯掉上面红布时,只觉得胃里直犯恶心。
假得让人恶心。
“帮我把这个卸了吧。”
扔掉手里的红布,桑塔移开了视线。
向邱看着那张过时了却温馨结婚照点了点头。
小猫的父母…似乎很幸福。
面无表情的和向邱一起把挂在床头的结婚照拆下来,桑塔二话没说就把结婚照拎上了三楼。
松手把结婚照扔到地上,桑塔看着完整无损的玻璃相框,一些厌烦的情绪涌了上来。
随便扯了张破布盖住,桑塔转身进了放着旧家具的小房间。
狭小的空间几乎被家具占满,桑塔坐在旧沙发上,背靠着还没装修的水泥墙面,桑塔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再扔块石头上去的。
—砰
生锈的铁锤从空中落到相框上的时候,玻璃瞬间迸裂开来,飞溅起的细小渣子接二连三的落在桑塔脚边。
相框上的人脸模糊看不清。
桑塔扯着嘴角笑了笑。
就应该是这样。
小房间里,对面长方形的窗户是光进来的通道。
桑塔抬起手挡住光线的瞬间,眼泪忽然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都烂透了。
早就烂透了。
…
听着声响上来的向邱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安慰桑塔的时候,门边传来了稍轻的脚步声。
自然的略过向邱,跨跪上沙发,桑昀揽住了桑塔的肩膀。
下颌抵着桑塔的脑袋,桑昀手指不停的顺着他的头发。
桑塔身边的位置被人占据,向邱看了一眼两人,沉默地退回了二楼。
鼻间的味道不对,桑塔瞬间从那些他厌恶的事情里抽离,双手一用力,推开了身边的人。
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桑昀,桑塔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三楼只有桑昀和他。
只是下一秒,桑塔就朝桑昀伸出了手,“哥。”
“我看大门开着,想着应该是你回来了,所以上来看看。”
摇了摇头,桑昀望着桑塔伸出的手,并没有握上去,反而就那样坐在了地上。
“又又…”
顿了几秒,桑昀改了说出口的称呼,笑道:“小桑和我生分了吗?”
“回家都不和哥说一声。”
看着桑塔微红的眼眶,桑昀脸上的笑意很是苦涩,桑塔走了好多天,一条消息没给他发,电话也拨不通。
桑塔抿了抿嘴,并没有回答。
虽然并不意外桑昀的到来,和桑昀见面也并不觉得尴尬,可是面对桑昀这种直白又掺杂了其他感情的询问时,桑塔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手机没电了。”
桑塔扯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桑昀却望着他笑了。
“还好。”
伸手握住桑塔的手,桑昀借力站起来,手掌不自觉的覆上了桑塔的脑袋。
“还好我们没有生分。”
桑昀温温柔柔的话落在心里,桑塔却很不是滋味。
偏头躲掉桑昀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桑塔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服沾上的灰,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哥昨天也过来了吧 。”
但是没遇见你。
望着桑塔刻意躲避的动作,桑昀下意识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弯了弯眉眼,桑昀说出口的话依旧温柔,“我和阿曼一起回来的。”
“哦。”
桑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双手插进兜里,眼神却偏离到了地板上。
…终究是生分了吗?
嘴里的问话几番嗫嚅,桑昀望着明显不自在的桑塔,释然的吐了口气。
“我和阿曼回来商量结婚的事情。”
“不是订婚吗?”
听着桑昀的话,桑塔有些讶异的抬起了头。
这才多久,桑昀就要结婚了。
见桑塔的视线终于又再次望向自己,桑昀笑了笑,却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尽管真的很想逃避桑昀的视线,可是一想到李曼妮可能会成为牺牲品,桑塔的心就沉了下去。
只是…要怎么开口问。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桑塔叹了口气,又伸手撩拨了好几下自己的头发 ,他真的很难开口问。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们已经决定好了要结婚。”
收回望着桑塔的视线,桑昀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了桑塔眼前。
桑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起来很新,桑塔的视线落在他的戒指上,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阿曼选的戒指。”
左手缓慢的移到桑塔上方,见桑塔不躲,桑昀温柔又眷念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又…小桑小动作不断的时候,是真的很为难呢。”
识趣的收回了手,桑昀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死了。
“婚期会很快,你要来当伴郎吗?”
欲言又止。
桑塔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
没敢看桑昀的眼睛,桑塔扭头望着那个长方形、沾了一些鸟屎和边角结了蜘蛛网的窗户,回绝了桑昀。
“算了吧。”
站在窗户前望去,能看见种满粮食的土地,能看见土地两边葱绿茂盛的树,能看见闪着粼粼波光的一滩湖水,也能看见一直延伸出去的小路。
天空是蓝的,鸟儿是振翅高飞的。
只是现在,桑塔能看见的只有被框起来的一块浅蓝色的天。
桑昀沉默着,桑塔也不开口。
桑昀在想他和眼前的人还能再见几面。
桑塔却不敢再多问一句,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视线偏移落到桑昀手上,桑塔自己离开了小房间。
桑昀也没再想能见几面,只是眼里掩不住的落寞。
事已至此。
上次见面,桑塔话说得含蓄,可话里的意思彼此都懂。尽管他们都在装糊涂,努力想维持原来的氛围,可有些东西就是变了。
看着桑塔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桑昀才慢慢点了根烟。
其实,桑昀根本没想让桑塔知道他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