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把话说得太绝情,桑塔抬眼瞥了一眼板舒的橘红色卷发,生硬的转了话题。
“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板舒揪了一撮眼前的头发拉长看,倒也不在意桑塔不回答,因为桑塔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三次了。
事不过三,桑塔后来就直接不回答了,他都习惯了以朋友的方式和桑塔相处,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问。
“就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染的。”
板舒松开自己的头发,转眼就兴致勃勃的和桑塔聊起了最近的生活。
期间板舒不停的说着,桑塔双手撑靠在收银台上,偶尔有人来时,桑塔就主动去扫条形码结账,板舒也自然的把位置让给了桑塔。
说完了自己的近况,见桑塔的脸色好了许多,板舒这才指了指桑塔脚上的拖鞋以及桑塔绑了绷带的手腕。
“我知道你回老家了。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孩的声音冷兮兮的。
桑塔稍稍低下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拖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被镣铐磨破了点皮。
从柜台处抽了张创可贴贴上,桑塔什么也没说。
板舒紧皱着眉头,却没有追问。
…
凌晨五点的街道微微有了些亮意。
桑塔看着冷清又空旷的街道,忽然生出一丝悲凉之情来。
“周一我收到胡淞的消息,他说我再不回来,他就自杀…他说想和我好好聊聊,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桑塔低声说着,现在提到关于胡淞的话题时,他都觉得很累。
“我不想身上背条人命。”
桑塔解释了一句。
板舒不应声,默默听着桑塔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回来后和胡淞发生了冲突,不小心被刀划到了手腕。再后来我就被胡淞关在了家里,手机和证件被没收锁在了柜子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了家里的门锁。”
桑塔低头摆弄着柜台上的棒棒糖盒子,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能是为了结婚吧。”
桑塔说完结婚这句话后,忽然就没了声响。
板舒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桑塔的手腕看。
越看越觉得绷带真他妈刺眼。
“我去找他去。”
“你以什么身份去找他。”
伸手拽住了板舒的衣角,桑塔说出口的话冷淡,“以朋友的身份吗?”
“……”
眼前板舒的背影或许是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着,桑塔轻叹了口气,低头握住了板舒紧握成拳的手。
“答应我,别去。”
“……”
店里安静,板舒的手越捏越紧,桑塔垂下眼眸,一点一点卸掉了板舒手上的力气。
“我都还好。”
“所以是有多好?”
板舒忽然转头,盯着疲惫不堪的桑塔却说不出责怪的话来。
桑塔抬头看着生气的板舒,尽量轻松的笑着。
板舒不说话,眼角微红像是上了一层薄粉,桑塔心里更难过了。
“我不想你担心我。”
桑塔的话音落下。
板舒扭过头半晌没说话。
抬手揩去板舒脸上的泪,桑塔心里酸涩不已。
他何德何能,遇见这样一个少年。
“你就是放不下他,否则,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朋友也好,弟弟也好,随便什么身份都好,我只是想为你讨回个公道,他凭什么这样伤害你!”
“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从来都不会让我插手你的事情。”
双眼湿红的望着桑塔,板舒一点儿也平复不了自己的心情。
要什么样的冲突才会划伤手腕,要有多偏执才会把人关起来,又是有多爱才会不舍得离开那个家。
“偏偏你就觉得是为我好,不想把我卷进来,可是,在这偌大的北桉城,你除了我还有谁?”
板舒哽咽着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字的砸在心上,桑塔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出口的话只剩抱歉。
“你知道我不想把你卷进来就好了。”
移开视线,桑塔转过身摩挲着柜台上的棒棒糖盒,只觉得糖果的包装颜色好看,五颜六色的。
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板舒的声音,但桑塔知道他说的话,板舒会听。
砰—
“我真服了。”
身旁板舒一拳砸到桌上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桑塔刚转头,手里的糖盒就被板舒一把拿走了。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桑塔看着疯狂拔掉糖果的板舒不回应,只觉得各人有各人的命,爱上谁,和谁相爱,都不过是那样,在一起或者分开。
“烦死了烦死了。”
拔完了糖盒最上面插着的糖果,板舒又捡起桌上的糖一颗一颗插了回去。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为什么不能依靠我一次?
板舒抬眼看着桑塔,疯狂涌到嘴边的话却不能问出口。
“别烦。”
伸手揉了揉板舒的脑袋,桑塔望着板舒笑了一下,果然是小孩心性。
“谢谢你,小舒。”
“这辈子能认识你,和你做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
桑塔说出口的话温柔又真挚,板舒盯着桑塔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说,移开视线瞥了眼外面的天色,板舒拿起自己的外套递给桑塔,语气不容反驳。
“先跟我回家睡一会儿,等医院上班了再过去,我看看你手上的伤。”
“你爸呢?”
“老板出去旅游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好。”
知道板舒嘴硬心软,桑塔也不矫情,披上板舒的衣服就往外走。
…
凌晨还有些凉意,桑塔看着空旷的街道两旁,又望着弯腰锁门的板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悲。
“你想想要不要住我家,不想住我家的话,我给你订酒店。”
板舒头也没回的说了句,桑塔拢了拢外套,低声笑了出来。
板舒直起身子,看着路灯照耀下的桑塔,板舒忍不住弹了一下桑塔的额头,“笑什么?”
“没什么。”
板舒力气不大,桑塔笑着摇了摇头。他只是在想,他活了二十七年,没想到最后给予他安慰和支持的不过是个十八岁出头,认识没多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