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一下没忍住红了眼眶,强忍着想要抱一抱阿奶的冲动,桑塔咬牙移开视线,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麻木的往前走。
丧乐声里,每多绕一圈,孝子孝女的哭声就越大一些。
只有桑塔一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掉过一滴泪。
咚——
“盖棺!”
声落棺定。
桑塔挤在堂屋的人群里,愣愣地看着阿奶的脸再次被盖上。
咚——
门前忽然多了一些年轻力壮的人。
咚——
“起棺!”
锣声落下,棺木被抬起。
四点四十整,白事知宾率先走到棺木前,又敲响了锣。
咚——
“出殡!”
“妈啊!妈……”
棺木踏出大门。
桑丽的哭声穿透了堂屋。
队伍没有停止,人群没有停下。
桑朝扶着泪流满面的桑丽紧跟在棺木后面,送行的众人也紧跟着。
被桑昀悄悄拉了一把,停留在原地的桑塔回过神来,也迈步跟在了棺木后面。
穿过院子,走出了大棚,外面的天还黑着,看不清脚下的路。
白事知宾领着路,敲着锣,丧乐沿路响着。
咚——
“跪!”
刚走出一里地,白事知宾就停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村庄里响彻,桑塔一行人就地齐齐下跪磕头,直到炮声响完才陆续起身,继续前进。
凌晨路上车辆两三,上了公路,桑塔看见了不远处的学校——朝阳小学。
学校门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或许是向邱。
桑塔远远的望了一眼,不清楚,便收回了视线。
咚——
“跪!”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
路灯微微照起一片亮堂。
送行的队伍沿马路走着,迎面遇见了同样送行的队伍,丧乐交错,纸钱洒了满天。
咚——
“跪!”
一齐响起的锣声,孝布在风里翻飞。
路的两端,同样的归宿。
“别回头看。”
低声叮嘱了桑塔一句,桑昀慢了几步,与桑塔并肩而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走回头路,也不回头看。”
桑塔没说话,也没回头看。
天未亮,乐不断。
送行的队伍跪了又跪,一直到公路上殡仪车停放的地方,队伍终于停了。
…
铁盆里的火光微弱,送行的人静默地看着这一缕火光,谁也猜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
“大家就近上车!”
殡仪车前,桑朝吼了一句,聚集在一起送行的人群一下散开。
像是看戏的人群,没了热闹新鲜的事情可看,一下就散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桑塔站在队尾,望着被风吹走的黄纸灰,好像灵魂也被抽走了。
“小桑!”
不远处桑朝的声音传来,桑塔抬眼望去,殡仪车上阿奶的棺木边坐着桑朝、桑丽、高芳。
还可以再坐一人。
“过来!”
桑朝招了招手。
最后一个位置是特地留给桑塔的。
送行的人早已各自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车辆,只有桑塔手里还拿着黄纸,在原地等待着。
“去吧,再陪陪奶奶。”
桑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隔着一段距离望着桑朝,也望着那墩棺木,桑塔摇了摇头。
桑朝也没再多说,关上了车门。
殡仪车发动。
桑昀上前一步,摘了桑塔头顶的孝布,低头环住桑塔的腰身,桑昀将孝布系在了桑塔的腰间。
腰间的孝布垂落,桑塔抬手扬了手里的黄纸。
看着黄纸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桑昀拍了拍桑塔的肩,转身走向了殡仪车。
“走吧,别误了时辰。”
桑塔默不应声,跟着桑昀坐上了第一辆车,车子跟在殡仪车后面。
桑塔按下车窗,风就吹到了脸上。
冷漠的凌晨,冷静的空间,车子行驶在进城的公路上。
侧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昏黄路灯下闪闪烁烁的车尾红灯,不断倒退的树影,一闪而过的路标。
桑塔脑海里浮现倒叙的电影画面。
红黄蓝绿。
好不鲜艳。